第一章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砸在江城第一医院的玻璃窗上,
水流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灰蒙蒙的天,
也像要把这座城市积攒的所有偏见与恶意都冲刷干净。陈默抱着一个边缘磨得发亮的铁盒,
双膝跪在急诊室门口的地板上。他连眨眼都舍不得,死死盯着急诊室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
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铁盒而泛白,指骨凸起分明。急诊室的红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每一次闪烁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可他等的那个人,那个他喊了五年“哥”的人,
终究没能从那扇沉重的门里走出来。铁盒贴着他的胸口,隔着湿透的衬衫,
他能清晰感受到里面纸张的纹路,那是林殊留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一点温度和痕迹。
“杀人犯的跟班也配在这里哭?林殊那个骗子死了才好,省得再祸害人!
”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雨幕,像碎玻璃碴子扎进耳朵里。
随之而来的是一瓶带着冰碴的矿泉水,瓶身撞在陈默的后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冰水顺着衣领灌进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抬手擦一下脖子上的水,
只是把铁盒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浮木。
盒子里的东西随着他抑制不住的颤抖轻轻作响——几张泛黄的诊断书,
一沓厚厚的银行转账凭证,还有几封用稚嫩笔迹写的感谢信。他知道身后骂他的女人是谁,
是去年丈夫突发脑溢血,靠着“暖光”基金会的紧急救助才保住性命的张嫂,
那时她握着林殊的手哭着说“救命恩人”,如今却成了骂得最凶的人。三天前,
江城最大的民间慈善基金会“暖光”突然像被捅破的气球,爆出资金链彻底断裂的消息,
近三千万定向捐助贫困患儿的善款不翼而飞。作为基金会的创始人兼唯一执行人,
林殊一夜之间从“江城慈善楷模”变成了所有人唾弃的对象。
《江城晚报》的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他的照片,
标题刺眼——“伪善企业家林殊:用慈善外衣掩盖贪婪本性”;网络上,
他的个人信息被扒得一干二净,
从小学成绩到创业经历都被曲解成“心机深沉”的证据;曾经受他匿名资助考上大学的学生,
举着写有“林殊骗子,还我学费”的纸牌,堵在他的公司楼下,
面对镜头声泪俱下;就连三年前被他从火灾现场抱出来的独居老人,
也在记者的镜头前颤巍巍地控诉:“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还把他当好人,
没想到他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那些曾经的感激、赞誉,在“金钱丑闻”面前,
全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砍向林殊。陈默永远记得资金链断裂那天,
林殊站在公司顶楼天台上的样子。九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把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曾经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眼底布满了熬出来的红血丝,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陈默找到他的时候,
他正望着远处江面上的轮船发呆,江面泛着冷光,和他的眼神一样。“阿默,
”林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替我辩解,也别把真相说出去。”那是陈默认识林殊五年来,
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五年前,陈默还是个在工地搬砖凑学费的穷学生,
父亲重病住院急需手术费,是林殊偶然得知后,不仅匿名垫付了医药费,
还帮他联系了勤工俭学的岗位,从来没提过回报。从那时起,陈默就认定了这个“哥”,
毕业后二话不说就来林殊的公司工作,成了他最信任的助手。那时的陈默还不明白,
为什么林殊要任由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为什么明明有机会解释,却选择沉默。直到三天后,
他去林殊的独居公寓帮他取换洗衣物,在书房书架最底层的暗格里,
发现了那份被密封在牛皮纸袋里的晚期脑癌诊断书——诊断日期是半年前,
上面的“恶性胶质母细胞瘤”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诊断书下面,
是一沓厚厚的手术同意书和缴费凭证,同意书上的名字五花八门,有刚满五岁的白血病患儿,
有三十多岁的尿毒症患者,还有三个被遗弃的先天性心脏病婴儿,
每一张凭证上的金额都不小,加起来正好是那笔“失踪”的三千万善款。
唯独没有林殊自己的治疗记录,他的化疗费用,全是用自己公司的流动资金支付的,
甚至还抵押了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陈默瞬间就懂了,“暖光”的资金不是被卷走了,
而是全被林殊拿去支付了那些贫困患者的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化疗的副作用已经让他连正常走路都变得困难,更别说支撑基金会的运转。
他不想让这些接受帮助的人知道真相——如果人们知道自己的救命钱来自“慈善骗子”,
那些孩子在学校会被同学嘲笑,那些患者在医院会被病友指指点点,
他们好不容易燃起的生的希望,会被蒙上一层洗不掉的污点。
所以他选择了独自扛下所有罪名,用自己的名誉、事业,甚至生命,换那些人的新生。
陈默抱着那些凭证,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蹲下来,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砸在凭证上,
晕开了油墨的字迹,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起林殊每次去医院看望那些孩子时,
都会特意换上干净的衣服,把化疗后的憔悴藏在笑容后面,陪孩子们画画、讲故事,
像个真正的父亲。当天下午,陈默攥着诊断书和凭证,
疯了一样冲进市中心医院的肿瘤科病房。林殊正在接受第五次化疗,
副作用让他吐得昏天黑地,单薄的身体缩在病床上,原本合身的病号服显得空荡荡的,
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看到陈默冲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什么,原本苍白的脸又褪去了几分血色。“哥,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陈默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他们不能这么对你!那些钱明明是用来救人的,
你为什么要自己扛着?”他把那些凭证摔在床头柜上,纸张散落一地,
每一张都像在控诉着世人的误解。第二章林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陈默连忙上前扶他,
触到他胳膊上冰凉的皮肤时,心里又是一揪。林殊抬起布满针眼的手,
指腹因为化疗变得粗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缓慢而无力。“阿默,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脸色白得像纸,“我一个将死之人,名声有什么重要的?
不过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那些孩子不一样,他们才几岁,十几岁,
还要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如果真相曝光,
他们会被贴上‘用骗子的钱救命’的标签,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这对他们不公平。
”他咳嗽了两声,胸口剧烈起伏着,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创办‘暖光’,
就是想给他们一个干净的未来,不能因为我,毁了他们的人生。”“可你就甘心吗?
”陈默红着眼眶问,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们骂你骗子,骂你伪善,
把你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就一点都不难过?”他想起昨天在公司楼下,
看到林殊曾经资助过的一个大学生,拿着话筒对着镜头说“林殊利用我们的贫困博眼球”,
那一刻,他恨不得冲上去撕碎对方的嘴。林殊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一片片往下落,像在诉说着秋的萧瑟。“难过肯定是有的,”他轻声说,
“但比起那些孩子的未来,这点难过又算什么?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
就是创办了‘暖光’,救下了那些差点被命运抛弃的孩子。看着他们从病床上站起来,
笑着喊我‘林叔叔’,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至于别人怎么看我,真的不重要。”他顿了顿,
眼神突然变得异常严肃,紧紧抓住陈默的手,力道大得不像一个重病患者,“答应我,阿默,
无论我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把真相说出去。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也是我拜托你的最后一件事。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恳求,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陈默咬着牙,牙根都快咬碎了,
泪水砸在林殊的手背上,冰凉一片。他知道林殊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些年,林殊就是这样,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哪怕自己受委屈也不吭声。
他只能重重地点头,把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心疼都咽进肚子里,那滋味,比吞了黄连还要苦。
从那天起,陈默就守在林殊的病房外,白天应付着前来“**”的媒体和民众,
晚上就趴在病床边打盹,他想陪着林殊走完最后一程,也想守住这个沉重的秘密。
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就在昨天晚上,林殊的病情突然恶化,
突发脑溢血被紧急推进抢救室,医生出来了三次,每次都说“情况不乐观”。
陈默在抢救室外跪了整整七个小时,直到医生用疲惫又遗憾的声音说“对不起,
我们尽力了”,他的世界瞬间就黑了。“林殊那个骗子死了正好!”“就是,
省得他再出来祸害人!”“他的钱都被挥霍光了,那些可怜的孩子怎么办?
”周围的议论声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陈默的心脏,每一声都让他鲜血淋漓。
他猛地抬起头,
通红的眼睛扫过那些满脸义愤填膺的人——有曾经被林殊匿名资助上大学的记者小王,
此刻正举着相机拍摄“民众反应”;有接受过“暖光”基金会房租补贴的小吃店老板,
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还有那些只靠网络新闻就随意评判他人的路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脸上写满了鄙夷。他们嘴里骂着林殊的名字,
手里却拿着林殊用生命换来的恩惠——小王能成为记者,
是因为林殊资助他读完了新闻系;小吃店老板能保住店铺,
是因为“暖光”帮他度过了疫情最艰难的时期;就连那些路人,
说不定家里的亲戚就受过“暖光”的帮助。陈默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想冲上去把那些凭证摔在他们脸上,想嘶吼着告诉他们真相,
可林殊临终前的嘱托又在耳边响起,像一道枷锁困住了他。他死死咬着嘴唇,
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翻涌的情绪。可看着那些人丑陋的嘴脸,
感受着他们投射过来的恶意,他怎么也无法遵守那个承诺。林殊那么好的人,
不该带着这样的骂名离开。林殊的葬礼办得异常冷清,选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周一上午,
地点是城郊最便宜的殡仪馆告别厅。除了陈默,几乎没有其他人来。
曾经围着林殊打转的商界伙伴,电话全都打不通;那些受他恩惠的人,更是避之不及,
仿佛和林殊扯上关系就会沾染上“污点”;就连林殊远在国外的亲戚,
也只发来一条冷冰冰的短信,说“家里有事来不了”。陈默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西装,
扛着林殊的骨灰盒,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雨还在下,不大,却细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把他的衣服淋得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脊椎往下流,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因为心已经凉透了,比这秋雨还要寒。他把林殊的骨灰安放在城郊的公墓里,
选了一个能看到江景的位置——林殊生前最喜欢看江,说江水永远向前流,能让人忘记烦恼。
墓碑是陈默用自己仅有的积蓄买的,最简单的青石材质,上面没有刻任何华丽的辞藻,
只写着“林殊之墓”四个字,下面是生卒年月。陈默坐在墓碑前,
把铁盒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墓碑前的石台上——林殊的诊断书,
泛黄的手术费支付凭证,还有那些孩子写给林殊的感谢信,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
有的写着“林叔叔是大英雄”。雨丝落在那些纸上,陈默急忙用手去挡,却怎么也挡不住,
就像他挡不住世人对林殊的误解一样。第三章“哥,你说不让我把真相说出去,可我做不到。
”陈默抚摸着冰冷的墓碑,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鼻子发酸,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们不能这么污蔑你,不能让你带着‘骗子’的骂名埋在这儿。你一辈子都在帮别人,
到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不甘心。就算违背你的承诺,就算被人唾骂,
我也要为你讨回公道。”他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上,“哥,对不起,
我食言了,但我想让你在地下能安心。”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又像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陈默知道,仅凭这些证据,
很难让所有人相信。那些媒体为了流量,早就把林殊钉死在了“慈善骗子”的耻辱柱上,
断章取义地报道“证据”,引导民众的情绪;民众也早已先入为主,
认定了林殊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必须想一个办法,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无法质疑的办法,把真相公之于众。
他坐在墓碑前想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林殊创办“暖光”的初衷,到这些年帮助过的人,
再到那些攻击林殊的势力,最后,他想到了江城最大的电视台——江城卫视。
江城卫视的《民生聚焦》是江城收视率最高的民生节目,每周五晚八点播出,
收视率常年稳居第一。主持人李娟更是以敢说真话、尖锐犀利著称,
曾经曝光过多个行业黑幕,深受民众信任,被称为“江城良心”。
如果能让李娟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通过她的影响力和节目平台,
真相就一定能被更多人知道,那些误解林殊的人,也能看清事实的真相。
陈默把那些凭证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里,用塑料袋包好,避免被雨水打湿。他站起身,
对着林殊的墓碑又鞠了一躬:“哥,等着我,我一定让他们给你道歉。”说完,
他转身走进雨幕里,背影坚定而决绝。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默就带着铁盒来到了江城卫视的办公楼下。此时的他,因为连续几天没合眼,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苍白,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淋透的那套,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电视台的大门刚打开,他就迎了上去,可还没等他走进大厅,
就被两个身材高大的保安拦了下来。“站住,干什么的?”保安上下打量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鄙夷,显然把他当成了来闹事的疯子。“我找李娟老师,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关乎一个人的清白,关乎很多孩子的未来,
求你们让我进去吧。”陈默急忙说道,语气里带着恳求,他把铁盒紧紧抱在怀里,
生怕被人抢走。“找李老师的人多了去了,你预约了吗?”保安不耐烦地挥挥手,
像赶苍蝇一样,“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李老师忙着呢,没空见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
”另一个保安也附和道:“就是,看你这模样,别是来碰瓷的吧?赶紧滚,
不然我们就报警了。”陈默不肯走,他知道这是还林殊清白的唯一机会,他不能放弃。
他退到电视台门口的台阶旁,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李娟的名字:“李娟老师,
我是林殊的朋友,我有证据证明他是被冤枉的,求您见我一面!
李娟老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执着,来往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嘴里还嘟囔着“这人怕不是个疯子”“林殊的余党吧,真是死性不改”,
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但他毫不在意,依旧固执地喊着。就这样,
陈默在电视台门口站了整整三天。第一天,阳光毒辣,他站在烈日下,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
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脸上晒得脱了皮,嘴唇干裂起皮,渗出血丝;第二天,
下起了小雨,他没有伞,就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却依旧抱着铁盒不肯离开;第三天,风很大,吹得他站都站不稳,嗓子已经喊哑了,
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但他还是用口型一遍遍地说着“李娟老师”。晚上,
他就蜷缩在电视台门口的角落里,把铁盒抱在怀里睡觉,
地上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身体里,让他不停咳嗽。这三天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