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门轴发出干涩难听的**。

刺目的阳光顺着扩大的门缝，毫无保留地砸进这间废弃的空房。

祁砚站在门口。

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房间里有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混合着灰尘和防腐剂的刺鼻气息。

满地的彩色气球已经瘪了一半，像一滩滩软烂的内脏。

在那块写着【母爱测试，满分！】的横幅下方。

我静静地躺在那里。

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大片大片黑红色的血痂，从腹部一直蔓延到大腿。

我的眼睛半睁着。

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坏掉的白炽灯。

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机。

只有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因为剧痛而咬出的干涸血迹。

祁砚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沉重的喘息，像拉风箱一样在胸腔里回荡。

“砚哥！你怎么跑这么快......”

林景初和陆辞舟从后面追上来，嘴里还在抱怨。

但当他们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

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

林景初的瞳孔骤然放大，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岁......岁欢？”

陆辞舟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门框边。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假的吧？”

“这肯定是假的！林岁欢，你别装了！”

他疯了一样大喊，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祁砚终于动了。

他像一个生锈的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向我。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那滩已经凝固的血迹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粘腻声。

他在我身边跪下。

伸出那双刚刚还揽过沈南音肩膀的手，试图去触碰我的脸。

“岁欢。”

他的声音温柔得有些诡异，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你起来好不好？”

“地上凉。”

他的指尖终于碰到了我的皮肤。

那种彻骨的冰冷，像一根钢针，狠狠刺穿了他的掌心。

没有温度。

没有心跳。

也没有那句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老公”。

祁砚的手猛地瑟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固执地覆了上去，用双手紧紧捧住我的脸。

“别闹了，我知道你生气了。”

“我跟你道歉，我不该由着南音胡闹。”

“我带你回家，我们去看宝宝，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我的身体抱起来。

可是。

我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破布。

随着他的动作，腹部那道撕裂的刀口再次崩开。

暗黑色的血水混合着组织液，缓缓流到了他的高定西装上。

那一刻。

祁砚眼里的假象彻底崩塌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血，看着我毫无生气的眼睛。

一种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后知后觉地从骨缝里炸开。

“啊——！”

他猛地将我抱进怀里，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像一只被生生扒了皮的野兽。

“岁欢！林岁欢！”

“你醒醒！你别吓我！”

“医生！救命啊！叫医生！”

他疯狂地嘶吼着，眼泪混着鼻涕砸在我的病号服上。

林景初终于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看着我满身的血，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妹妹......妹妹你怎么了？”

“我去找医生！我马上找医生！”

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在巷子里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也毫无察觉。

陆辞舟坐在地上。

看着我死不瞑目的脸，突然开始干呕。

他想起昨天。

他跟在沈南音身后，笑着说我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想起我那只被他剪坏的兔子。

“我杀了她......”

陆辞舟捂着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是我们杀了她......”

我飘在半空中。

冷冷地看着这迟来的、可笑的深情。

祁砚抱着我的尸体，哭得几近昏厥。

他一遍遍地吻着我冰冷的额头，祈求我能睁开眼睛。

可是，祁砚。

在我最痛、最需要你的时候。

你在哪里呢？

你在陪着你的南音笑。

你在怪我扫兴。

现在哭，给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