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没有说话,只是迈开冻得有些麻木的双腿,低着头,钻进了那辆黑色奔驰的后座。
车厢内干燥温暖,弥漫着一种清淡的、类似檀木混合着雪后松针的冷香,与祁聿身上那种带有侵略性的雪松味截然不同。这细微的差别,奇异地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半分,旋即又更加警惕——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
陆沉收了伞,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从旁边拿出一个密封的纸袋,递到后座。
“里面有干净的衣服,毛巾,还有热饮。”他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前座传来,依旧平稳,“换掉湿衣服,除非你想明天一早因肺炎进医院,那样你会更快回到祁聿视线里。”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纸袋。里面果然有一套柔软的女式运动服,尺码竟然大致合适,还有一条厚实的羊毛披肩,和一罐握在手里尚有余温的罐装热奶茶。
他……准备得如此周全?
这个认知让我更加不安。但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确实难受,也容易暴露行踪。我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你……能不能……”
“我不会看。”他干脆地打断了我的话,随即,前后座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将车厢分隔成两个私密的空间。
我看着那面漆黑的隔板,怔了一瞬。然后迅速动作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脱掉身上沉重潮湿的伪装,用毛巾胡乱擦干身体和头发,套上干爽柔软的运动服,再将湿衣服塞回纸袋。热奶茶的甜香温热顺着食道滑下,稍微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气,却也让我因为温暖而更加清晰地感觉到疲惫和后怕。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入雨夜的车流中。隔音极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雨声和喧嚣。**在椅背上,裹紧披肩,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冲刷得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心乱如麻。
他要带我去哪里?他的目的是什么?祁聿现在是不是已经发现我跑了?他会暴怒成什么样子?会怎样搜捕我?
一个个问题像荆棘缠绕上来,勒得我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入一个看起来颇为高档、但环境清幽的住宅区。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陆沉输入密码,打开了一扇厚重的入户门。
门内是一个视野极佳的大平层公寓。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的冷色调,线条利落,家具不多但极具设计感,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和……冷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笼罩在雨幕中的城市灯火,璀璨却遥远,如同另一个世界。
“这里暂时安全。”陆沉将伞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脱下风衣挂好,动作从容不迫,“祁聿的手暂时伸不到这里。你可以先休息。”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的门:“那是客房,浴室用品齐全。厨房冰箱里有食物,可以自取。”他的交代简洁明了,仿佛我只是一个暂时借住的普通客人,而非他从大雨街头“捡”回来的、正在被商业巨鳄全力追捕的逃妻。
“为什么帮我?”我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因为紧张和疑惑而有些干涩,“你想要什么?”
陆沉转过身,面对着我。客厅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和深邃的五官。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此刻,在那平静之下,我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飞快掠过,快得无法捕捉。
“我说过,给你选择。”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你可以选择在这里躲到风头过去,我会给你准备新的身份和一笔钱,足够你离开这里,去一个祁聿势力薄弱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的心猛地一跳。新的身份?一笔钱?远走高飞?这几乎是我梦寐以求的出路!但……
“条件呢?”我哑声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牵扯到祁聿。
“条件就是,”陆沉走近两步,他的身高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但语气依然平淡,“你也可以选择另一个选项——留下来,帮我。”
帮我。
这两个字轻轻落下,却在我心头激起惊涛骇浪。
“帮你……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沉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平静,而是多了一种锐利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
“祁聿最近在东南亚的生意遇到**烦,有人在暗中狙击他的资金链和货船。”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要知道,他接下来应对的策略,尤其是,他和林家……具体达成了什么交易。”
果然!和我偷听到的电话内容对上了!他真的在调查祁聿,而且是针对祁聿目前的软肋!
“我……我不知道这些。”我下意识地否认,心脏狂跳。泄露祁聿的商业机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被发现……
“你不知道全部,但你知道一些。”陆沉打断我,语气笃定,“你是他的妻子,至少是名义上的。你在他身边三年,总能看到、听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他和林薇父亲的私下会面,比如,他书房里某些不常见的文件类型,比如……他情绪异常时的只言片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苏晚,你恨他,不是吗?”
我猛地一震,霍然抬头看他。
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陆沉看穿了我的震惊,唇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却冰冷得没有温度。“一个被迫成为替身,被圈养、被漠视、甚至可能被随时抛弃的女人,有什么理由不恨那个将她置于如此境地的男人?”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我努力掩藏的血淋淋的伤口。是啊,我恨他。恨之入骨。前世今生的怨毒交织,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
“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陆沉继续道,声音平稳却充满力量,“搞垮祁聿,你才能真正的自由。否则,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以他的性格和势力,你觉得他会放过一个私自逃离、可能掌握着他一些无关紧要却让他颜面扫地秘密的‘妻子’吗?”
不会。祁聿那样掌控欲极强的男人,绝不允许脱离他掌控的事情发生。我的逃离,本身就是对他权威的挑衅。一旦被抓回去,下场只会比前世更惨。
冷汗,再次渗透了刚刚干爽的衣衫。
陆沉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给我时间权衡。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浓。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我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
一边是渺茫的、依靠他人庇护的逃亡,前途未卜,且可能永远活在祁聿的阴影和追捕之下。
一边是危险的、与未知合作者的交易,直面祁聿,复仇,但也可能陷入更深的旋涡,甚至万劫不复。
恨意在心里疯狂滋长,夹杂着恐惧,燃烧成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我抬起头,看向陆沉。我的脸色一定还很苍白,但眼神却奇异地平复下来,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完我之后,把我交给祁聿,或者……处理掉?”我问出了最深的疑虑。
陆沉似乎早料到我会有此一问。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夜。
“我和祁聿之间,有些旧怨。”他的声音透过玻璃,显得有些遥远和缥缈,“至于你……苏晚,你对我来说,有价值,但并非不可替代。我要的是祁聿的垮台,而不是你的命。事成之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自由和保障,这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
旧怨?价值?交易?
这些词汇冰冷而现实,反而让我稍稍安心。纯粹的利益交换,或许比虚无缥缈的善意更可靠。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指紧紧攥住了披肩柔软的绒毛。
“好。”我听到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答应你。”
陆沉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那么,合作愉快,苏**。”他走到酒柜边,倒了两杯纯净水,将其中一杯递给我,“从现在起,你需要尽快回忆起所有可能与祁聿当前危机相关的细节,无论多琐碎。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你需要尽快‘病愈’,并且,‘主动’回到祁聿身边。”
我接水杯的手猛地一颤,冰凉的液体险些晃出杯沿。
“回去?”我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嗓音发紧,“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逃出来,是为了更好地回去。”陆沉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只有回到他身边,回到祁太太的位置上,你才能接触到核心的信息。现在的你,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不听话的逃犯,他不会让你靠近任何重要的东西。”
“可是……”我想起祁聿那冰冷的目光,那不容置疑的命令,那间奢华压抑的别墅牢笼,还有那两个女看守……回去?再踏入那个地方?
恐惧本能地攥紧了心脏。
“没有可是。”陆沉打断我,他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会安排好一切,让你‘合理’地回去,并且,降低他对你的疑心。你需要做的,是扮演好一个受惊过度、后悔逃离、一心只想回到他羽翼下寻求保护的柔弱妻子。”
柔弱?后悔?寻求保护?
这些词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但理智告诉我,陆沉是对的。只有降低祁聿的戒心,重新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哪怕是有限的),我才能有机会。
“我……需要怎么做?”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陆沉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我:“里面是你的‘病历’,急性应激障碍,伴有短暂的记忆紊乱和方向感丧失。三天后,你会‘晕倒’在西区一家私立医院门口,医院有我们的人。祁聿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伪造的非常专业的医疗记录,甚至还有几张我在“病中”苍白虚弱的**照片(显然是合成的,但足以以假乱真)。计划周详得令人心惊。
“这三天,你就留在这里,熟悉这些资料,调整状态。”陆沉交代,“记住,从现在起,忘掉你是苏晚,忘掉你对祁聿的恨。你是那个依赖他、爱慕他、因为害怕失去他而精神崩溃的、可怜的祁太太。”
依赖他?爱慕他?
我捏着文件夹的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胃里一阵翻滚。
“我尽量。”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陆沉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客房的方向:“去休息吧。时间不多。”
我抱着文件夹,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客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滑坐在地上。
文件夹滑落膝头,里面伪造的病历散开。我捂住脸,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真的要回去吗?回到那个恶魔身边,戴上深情柔弱的面具,与他虚与委蛇,在刀尖上跳舞?
可是,不回去,我又能怎么办?像陆沉说的,永远活在逃亡的阴影下?或者,更糟?
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给予我一种扭曲的力量。
好,祁聿。你囚我三年,视我如草芥,最后送我下地狱。
这一世,我就如你所愿,回到你身边。
然后,亲手把你拉下来。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漆黑的夜空像一块厚重的绒布,压抑地覆盖着这座城市。远处,祁氏集团大厦顶端的霓虹标志,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依旧闪烁着冰冷而遥远的光芒,如同巨兽俯瞰领地的眼睛。
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眼底最后一丝彷徨褪去,只剩下淬了冰的决绝。
游戏,才刚刚开始。
三天,在高度紧张和反复自我催眠中度过。
我几乎不眠不休地研读那份“病历”,揣摩一个受惊过度、记忆混乱、满心依赖丈夫的女人该有的神态、语气、小动作。陆沉偶尔会过来,以旁观者的角度提出一些近乎严苛的调整意见。
“眼神再茫然一点,不要有聚焦。”
“提起祁聿时,手指可以无意识地蜷缩,像是寻求安全感。”
“走路姿态放软,不要挺直腰背,你现在的角色是虚弱的病人。”
每一次调整,都让我对即将扮演的角色多一分厌恶,却也多一分麻木的熟练。仇恨是最好的燃料,烧尽了恐惧,只余下冰冷的执行指令的躯壳。
第三天傍晚,我被送到西区那家环境清幽、以昂贵和私密性著称的私立医院附近。按照计划,我会在夜幕降临时,“体力不支”晕倒在医院侧门不远处的小花园入口。
药效准时发作。视野开始模糊旋转,四肢脱力。我倒下的瞬间,似乎瞥见一个穿着护工衣服的人影快速靠近,然后便陷入了人造的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时,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特有的味道。眼皮沉重,我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是医院病房。单人间,装修甚至比许多高档酒店更舒适。窗帘拉着,只留一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纯黑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他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清晰的喉结。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轮廓分明,却又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是祁聿。
心脏骤然缩紧,随即被我强行按捺下去。不能慌,苏晚,记住你现在是谁。
我极轻地嘤咛了一声,动了动手指。
几乎是立刻,祁聿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脸上,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又疑点重重的物品。
那目光如有实质,让我藏在被子下的身体瞬间僵硬。我努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眼神涣散而茫然地迎上他的视线,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聿?”我吐出气音,带着不确定和怯懦,睫毛轻轻颤抖。
祁聿没有立刻回应。他就那样看了我足足有十几秒,时间漫长到让我几乎要破功。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醒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额头,但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又顿住了,转而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做了一系列检查。我配合着,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虚弱和顺从。医生对祁聿恭敬地汇报:“祁先生,祁太太身体还很虚弱,主要是精神上的惊吓和轻微脱水,需要静养。记忆紊乱和定向障碍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和心理疏导……”
祁聿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等医生说完,他才淡淡颔首:“知道了。”
病房里重新只剩下我们两人。
“为什么要跑?”他忽然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瑟缩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要落不落。我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助、恐惧和后怕,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那天晚上,好黑,打雷……我好怕……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人追我……我找不到你……”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完全符合“急性应激障碍”的症状。
我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抓他的衣袖,却在半途无力地垂下,只虚虚地搭在床沿,像是受惊的雏鸟试图靠近唯一的庇护,却又不敢。“对不起……聿,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我好怕……”
泪水终于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入鬓角。我不是在演戏,至少不全是。回想起逃亡那夜的冰冷雨水,被追捕的恐惧,以及此刻不得不回到他身边的绝望,真实的恐惧和悲哀汹涌而来,让我的颤抖和眼泪无比真实。
祁聿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又移到我泪痕交错的脸上。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无法分辨。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对眼泪流露出不耐或厌烦,也没有像预期中那样,因为我擅自逃离而震怒。
他只是沉默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慌。我哭得有些脱力,抽噎着,不敢再发出声音,只用那双湿漉漉的、盛满恐惧和依赖的眼睛望着他。
良久,他才动了一下。伸手,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动作有些生硬地,替我擦了擦脸上的泪。
指尖的温度很凉,擦过皮肤时带着粗粝的触感。这个动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抽噎都忘了。
“别哭了。”他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似乎少了些冰冷,“医生让你静养。”
他收回手,将用过的纸巾攥在掌心,慢慢揉成一团。“这几天,就住在医院。张妈会过来照顾你。外面的事,不用管。”
他……没有追问?没有惩罚?甚至没有一句重话?只是这样近乎平淡地安排了后续?
这不对劲。完全不像我认识的祁聿。
难道,陆沉的安排起了作用?那份“病历”和这场“意外晕倒”,真的降低了他的疑心?
还是说……有别的什么原因,让他暂时无暇顾及我的“小性子”?
我想起偷听到的电话,想起陆沉说的东南亚的麻烦和林家的交易。也许,他现在真的焦头烂额,没功夫深究一个“吓坏了”的替身妻子那点不合逻辑的逃跑行为。
“聿……”我怯生生地开口,手指又试探着,轻轻拽了拽他垂在床沿的衬衫袖口,“你……不生气吗?”
祁聿垂眸,看着被我拽住的那一小片布料,然后又抬眼看我。他的眼神很深,像夜色下看不到底的寒潭。
“好好休息。”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轻轻拂开了我的手,站起身,“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他拿起西装外套,转身离开了病房。步伐依旧沉稳,却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房门关上,我维持着虚弱的姿势,慢慢收敛了脸上的泪痕和惊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思索。
第一关,算是过了。他暂时相信了“病情”的解释,没有立刻将我抓回去严厉惩处。
但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祁聿的多疑和掌控欲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现在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或者,他正在暗中调查什么。
我必须更加小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严格按照“病人”的身份休养。张妈果然来了,精心照料着我的饮食起居,态度比以往更加谨慎小心,绝口不提我逃跑的事情,仿佛那只是一场噩梦。那两个女看守没有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医院本身配备的、看起来专业且保持距离的护工。
祁聿每天会来一次,时间不定,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深夜。他来了,通常只是沉默地坐一会儿,问几句身体情况,听医生汇报一下“恢复进展”,然后离开。我们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那种刻意的疏离和压抑,让我每次面对他时,神经都绷紧到极点。
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在细微地变化。少了一些纯粹的漠视和审视,多了一丝……复杂的、我无法解读的东西。像是在探究,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出院前一天晚上。
他来得比平时晚很多,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室外夜风的凉意。他走进病房时,我正在护士的帮助下,尝试着下床进行短距离的走动——这是康复计划的一部分。
看到我扶着助行器,慢吞吞挪动的样子,他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护士很有眼色地完成了指导,很快退了出去。
我扶着助行器,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低着头,轻声叫了一句:“聿,你来了。”
他没有应声,只是迈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在我面前站定,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酒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女性的甜腻香水味。
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的刺痛。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屈辱和寒意。他刚从哪个女人身边过来?林薇吗?
我死死掐住助行器的金属杆,指尖冰凉。
祁聿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他的指尖依旧微凉,带着薄茧。他低头看着我,目光比平时更加幽深,像是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苏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因为饮酒而有些低哑,“你这几天,很乖。”
我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努力维持着茫然和依赖的眼睛望着他,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他继续道,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下颌骨,动作带着一种曖昧的、却让我毛骨悚然的亲昵,“记忆,也慢慢清晰了?”
他在试探。他始终没有完全相信。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锐利的视线,“想起一些……但还是有些地方很模糊……比如,我跑出去那天晚上……”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他打断我,语气忽然转冷,摩挲着我下巴的手也停了下来,却没有松开,“以后,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明白吗?”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我顺从地点头:“嗯,我听话。”
他似乎对我的顺从还算满意,身上的冷意散去了一些。但捏着我下巴的手却没有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我的脸抬得更高,迫使我不得不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很深,像旋涡,带着酒意和某种压抑的暗涌。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下来。
冰冷而霸道的唇,带着浓烈的酒气,狠狠碾过我的嘴唇。不是亲吻,更像是掠夺和标记,带着惩罚和宣示**的意味。我浑身僵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克制不住推开他的冲动。
不能动。苏晚,不能动。
我死死闭着眼睛,任由他粗暴地侵入,撬开牙关,攫取呼吸。双手紧紧攥着助行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一线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才终于放开了我。我的嘴唇**辣地疼,肯定肿了。
他微微喘着气,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灼热,喷洒在我脸上。我们靠得极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细密的血丝,和那里面翻腾的、我从未见过的浓烈又混乱的情绪。
有欲望,有掌控,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挣扎?
“苏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贴着我红肿的唇瓣呢喃,带着酒后的热度,“说你不会离开。”
我心脏骤停了一拍。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他催促,抵着我额头的力道加重。
我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刚才的吻和此刻的恐惧而颤抖:“我……我不会离开。”
“再说一遍。”
“……我不会离开。”我重复,眼泪因为屈辱和恐惧,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似乎终于满意了,松开了对我的钳制,往后退了半步。抬手,用指腹略显粗鲁地擦掉我脸上的泪。
“记住你说的话。”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否则……”
他没有说完否则之后是什么,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狠厉,已经说明了一切。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衬衫袖口,又恢复成了那个一丝不苟、冷峻疏离的祁氏总裁。
“明天出院,司机会来接你。”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病房,没有再看我一眼。
房门关上。我脱力般松开助行器,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病床上。嘴唇还在疼,脸颊上被他擦过的地方也**辣的。我抬手用力地擦拭着嘴唇和脸颊,直到皮肤发红刺痛,却怎么也擦不掉那种被侵犯、被标记的恶心感。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无声无息。不是伪装,是真实的崩溃边缘。
祁聿……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个吻,这句“不会离开”……是因为怀疑而进行的敲打和警告?还是……
不,不可能。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替身产生除掌控和利用之外的感情?
一定是试探。一定是。
我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膝盖。冰冷的恨意,如同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一切恐惧和软弱。
好,祁聿。你要我“不会离开”。
那我就留在你身边。
亲眼看着,你如何一步步,走向我为你和陆沉准备的……深渊。
出院回到别墅,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
祁聿没有再提那晚的吻和那句“不会离开”,仿佛那只是他酒后的一场失态。他依旧忙碌,早出晚归,甚至比之前更甚。别墅里的气氛却悄然变了。张妈更加小心翼翼,新来的“生活助理”(代替了之前的女看守)寸步不离,但态度客气疏离,更像是在执行一项监视任务,而非照顾。
我的活动范围被放宽了一些,可以在别墅内自由走动,花园散步的时间也恢复了,只是身后永远跟着人。网络依然受限,但给了我一部只能拨打少数几个预设号码(祁聿、张妈、司机)的手机。陆沉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加密通讯应用(伪装成普通的电子书阅读器)与我保持单线联系。
我开始扮演一个安静、顺从、努力“康复”并试图“弥补”的妻子。我会在祁聿深夜归来时,为他留一盏灯,温一杯牛奶(虽然他从不喝)。我会记住他一些细微的喜好(通过观察和张妈透露),比如衬衫袖扣的款式,早餐咖啡的温度。我甚至开始尝试学习插花和烘焙——一些符合“祁太太”身份,又无害且能打发时间的活动。
我的“改变”,祁聿看在眼里,却没什么表示。只是偶尔,在我将一束略显笨拙但配色柔和的花束摆放在客厅茶几上,或者在他清晨离开时,低声说一句“路上小心”时,他会停下脚步,看我一眼。那眼神很深,带着审视,又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与此同时,我开始利用有限的自由和观察,搜集信息。
祁聿的书房依然是禁区。但我发现,他有时会把一些不那么机密的文件带回家,在书房处理到很晚。而张妈,会在固定时间进去送茶水或夜宵。张妈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有时会忘记锁书房的门,或者只是虚掩着。
我还注意到,祁聿最近接电话的频率很高,而且常常避开人,去花园或者露台。他的眉头总是锁着,周身的气压很低。李秘书来别墅汇报工作的次数也增加了,每次都是神色凝重。我偷听到只言片语:“东南亚那边还是没消息”、“资金缺口比预计大”、“林氏那边的条件又加了”……
陆沉给我的指令很明确:弄清祁聿与林氏(林薇父亲)交易的具体内容,尤其是涉及核心技术或关键资产的部分;摸清东南亚那条“线”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谁在背后搞鬼。
机会,在一个雷雨夜再次降临。
那天晚上,祁聿有应酬,很晚还没回来。暴雨如注,电闪雷鸣。我借口害怕雷声,让生活助理在卧室外间的小客厅陪着我(这是被允许的)。深夜,雨势稍歇,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祁聿回来了。脚步有些沉重,带着明显的醉意。
张妈迎上去,他似乎低声吩咐了什么,然后径直上楼。我听到他的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开门,进去,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
过了一会儿,张妈端着醒酒茶上楼,敲了敲门,进去了。
我屏住呼吸,对生活助理说我累了想休息,让她也去休息。她确认我躺下后,退出了卧室,带上了门(但我知道,她会在外间守着)。
我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走到卧室门边,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很安静。我轻轻拧开门锁,推开一条缝。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尽头书房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光线,以及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着怒气的说话声。
心跳如擂鼓。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或许这是唯一能靠近核心信息的机会。
我踮起脚尖,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沿着走廊墙壁,挪向书房。越靠近,里面的声音越清晰。
“……林董这是在趁火打劫!”是祁聿的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和冰冷怒意,“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他真当祁氏是他林家的后花园了?”
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在听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告诉他,最多百分之八。城东那个项目可以全让给他,但东南亚的渠道,必须共享。”祁聿的声音斩钉截铁,“还有,那份技术评估报告,原件明天必须送到我办公室。如果我再看到复印件,合作立刻终止。”
技术评估报告?是陆沉说的那个核心技术吗?
我心跳得更快了,手心全是汗。
“周胖子那边……”祁聿冷笑了一声,“跳梁小丑。他以为搭上东南亚那条野路子,就能咬下我一块肉?盯着他,把他和那边联络的证据挖出来,越快越好。”
“另外,”祁聿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疲惫的狠厉,“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医院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在查医院?查我“晕倒”的事情?陆沉的安排被发现了?
我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差点叫出声,连忙死死捂住嘴巴。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祁聿沉默了很久。
“继续查。”最后,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然后是挂断电话的声音,和一声沉重的、仿佛卸下所有力气的叹息。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脑子里飞速旋转:他在怀疑医院的事,但似乎还没查到陆沉头上?他和林家的交易卡在股权和技术上?周总果然和东南亚的麻烦有关,祁聿在收集证据……
就在这时,书房里传来脚步声,朝着门口而来!
我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但脚下发软,差点绊倒。情急之下,我看到旁边是一扇通往小露台的门(为了通风,有时会打开),立刻闪身躲到了露台厚重的丝绒窗帘后面,屏住呼吸,死死蜷缩起来。
书房门被拉开。祁聿走了出来。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目光似乎扫过了空无一人的走廊。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我听到他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远。我瘫软在窗帘后面,冷汗已经湿透了睡衣。好险……他刚才,是发现什么了吗?还是只是例行检查?
我不敢立刻出去,又在窗帘后躲了将近十分钟,确认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才颤抖着双腿,挪了出来。像来时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回卧室,反锁上门,爬上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冰冷的身体。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切如常。祁聿很早就去了公司,似乎完全不记得昨夜的小插曲。但我能感觉到,别墅里的空气更加凝滞了。生活助理看我的眼神,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祁聿的疑心正在加重,他对医院事件的调查不会停止。我必须尽快把昨晚听到的关键信息传递给陆沉,并加快行动。
利用那部受限的手机(我早就发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系统漏洞,可以发送极短、经过伪装的数字代码信息到某个特定废弃号码,再由陆沉的人截取破译),我将“股权8%vs15%”、“城东项目置换”、“东南亚渠道共享”、“技术评估报告原件”、“周与东南亚有联系”等关键词,分批发送了出去。
接下来,是等待陆沉的进一步指示,以及……寻找那份“技术评估报告”的踪迹。
祁聿把原件要到了办公室。别墅里可能还有复印件或相关文件吗?张妈打扫书房时,会不会看到什么?
我决定冒险,从张妈入手。
我找了个机会,在张妈独自在厨房准备晚餐食材时,走了进去。
“张妈,需要帮忙吗?”我挽起袖子,露出一个怯怯的、试图讨好的笑容。
张妈连忙摆手:“太太,这怎么行,您去休息就好。”
“我闲着也是闲着。”我拿起一把青菜,学着择菜,状似无意地闲聊,“张妈,您在祁家很多年了吧?先生书房那些厚厚的文件,平时都是您整理吗?一定很辛苦。”
张妈动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先生的书房,我不乱动的。只是定时打扫,文件什么的,都是李秘书或者先生自己处理。”
“哦……”我露出失望又羡慕的表情,“李秘书真能干。我看先生最近好像特别忙,总是带很多文件回来,昨晚那么晚还在书房……”
张妈低头摘豆角,含糊地“嗯”了一声。
**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担忧:“张妈,我有点担心先生……昨晚我好像听到他在书房发火,是不是生意上遇到麻烦了?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就是……心里不安。”
张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先生的事,我们做下人的哪懂。不过最近是听说不太顺……太太,您就别操心了,好好养身体,先生看到您好好的,也能少烦心些。”
“我知道……”我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帮不上。要是我像林**那样,家里能帮上先生就好了……”
提到林薇,张妈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极快地说了一句:“太太,您别胡思乱想。林家和先生是生意往来,各取所需罢了。先生他心里……唉,有些事,不是表面上那样。”
不是表面上那样?什么意思?
我还想再问,张妈却已经闭上了嘴,无论我再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催促我离开厨房。
这次试探,收获有限,但也不是全无所得。张妈对林薇和祁聿的关系,似乎另有看法?而且,她似乎对我的处境,有一丝隐晦的同情。这或许,将来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至于那份报告……看来在别墅找到的可能性很低了。
我将与张妈的对话和我的分析,也加密传递给了陆沉。陆沉很快回复,指示我暂停主动探查,保持静默,注意安全,他会从其他渠道核实我提供的信息,并安排下一步。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和暗地的紧绷中,又过去了一周。
祁聿似乎更加忙碌,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即使回来,也是满身疲惫,身上时常带着不同的香水味——有时是清雅的,有时是浓烈的。他不再有过那晚那样越界的举动,甚至很少正眼看我,只是偶尔,在我为他留灯或递上温水时,会极短暂地停留一下目光,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我越来越看不懂的……挣扎与压抑。
我们像是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被无形的隔膜和汹涌的暗流分隔开。
直到那个周末的下午。
祁聿难得没有外出,在书房处理公务。我则在花园里,尝试着修剪一株玫瑰。生活助理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雨。
忽然,别墅前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喧嚣,紧接着是女人高亢尖锐、带着哭腔的喊声:
“祁聿!祁聿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把我女儿还给我!”
我修剪的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华贵、但神色激动癫狂的中年妇人,正不顾保安的阻拦,用力拍打着别墅紧闭的鎏金大门。她的妆容有些花了,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林太太?”我身边的张妈低呼一声,脸色变了。
林太太?林薇的母亲?
我心头一震。只见那妇人继续哭骂:“祁聿!你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可以过河拆桥了吗?没有我们林家,你能有今天?我女儿为了你,到现在都不肯结婚,你倒好,娶了个替身在家里供着,现在还想吞掉我们林家的股份?你做梦!把我女儿交出来!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替身……吞掉股份……
这些词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耳朵。周围的佣人和保安都噤若寒蝉,尴尬又无措。
祁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别墅主楼的台阶上。他穿着一身休闲的家居服,面色冷峻如冰,眼神黑沉得吓人。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大门。
“开门。”他冷冷吩咐。
保安立刻打开了大门。林太太踉跄着冲了进来,指着祁聿的鼻子就要骂。
“林太太。”祁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气,瞬间压过了林太太的哭嚎,“注意你的言辞。林薇是成年人,她的行踪,与我无关。至于生意上的事,是你丈夫与我之间的事,你无权过问,更不该跑到我家里来撒泼。”
“无关?你敢说无关?”林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我女儿昨天晚上出去见你,到现在都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不是你是谁?祁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甩开我们林家,独吞东南亚那条线,又舍不得我们家的技术,所以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我们就范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
林薇……失踪了?昨晚去见祁聿?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园艺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泥土溅上了我的裙摆。
祁聿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林薇昨晚去见我了?什么时候?在哪里?”
“你少在这里装蒜!”林太太根本不信,“就是昨晚八点,在你们常去的那个私人会所‘云顶’!她司机送她到的,亲眼看见她进去找你!然后就没出来!”
祁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漆黑一片,酝酿着骇人的风暴。他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快速拨打电话。
“是我。查一下昨晚八点以后,‘云顶’会所的所有监控和出入记录,重点找林薇。还有,查她最近的联系人,所有的。”他的声音又快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然后,他走回林太太面前,语气依旧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凝重:“林太太,林薇失踪的事情,我会负责查清楚。但现在,请你立刻离开我家。否则,我只能报警处理你私闯民宅和诽谤。”
林太太还想再闹,但看着祁聿那副随时会雷霆震怒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保安,终究是色厉内荏地丢下几句狠话,骂骂咧咧地被“请”了出去。
别墅前院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