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一样的寂静，连一根银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站在最前方的韩绍宣，脸上的讥笑彻底僵死，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青石砖地上，咕噜噜滚出老远。

原本端着酒樽、神态从容的裴照，瞳孔在刹那间剧烈收缩。

他像是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温和与从容寸寸皲裂，只剩下无边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日光落在我未施粉黛的脸上。

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澄澈，肌肤胜雪，透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甚至连那被蜜蜂蛰过的痕迹，都早已消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绝艳容颜。

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林家的那个丑女？”

“我的天爷......这哪里是丑妇，这分明是九天仙女下凡！”

“谁传的谣言说她脸肿如猪头？拳头大的鼻子？这等容貌，便是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也及不上分毫啊！”

窃窃私语声迅速蔓延，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方才起哄的每一个人脸上。

明慧郡主身形猛地一晃，隔着轻薄的喜帕，死死盯着我。

那张平日里仪态万方的脸，此刻隐隐透出一股狰狞与嫉恨。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裴照的衣袖，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裴郎......她......她怎么会......”

裴照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他的视线像被铁链死死锁在我脸上，喉结上下滚动，端着酒樽的手剧烈颤抖，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袖口，他也毫无察觉。

“菀菀......你......”

裴照失魂落魄地上前半步，眼底翻涌着震惊、悔恨与无措：

“你的脸......不是毁了吗？大夫明明说......”

我迎上他失态的目光，唇角泛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大夫说消肿需得月余，裴大人寒窗苦读十年，莫非连‘消肿’二字是何意都不明白？”

裴照脸色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上个月隔着屏风听到的只言片语，想起自己为了攀附权贵，迫不及待地将“丑女无盐”的罪名扣在我头上，甚至唯恐天下不知，推波助澜让满城皆知。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甩掉了一个登不得台面的累赘。

却万万没想到，他亲手推开的，是满京城贵女加起来也比不上的倾国绝色！

韩绍宣在一旁结结巴巴地想要打圆场：

“林......林姑娘，即便你容貌恢复，今日也是状元公大喜之日，你这般出风头，未免......”

“闭嘴。”

我冷冷扫了他一眼，韩绍宣被我眼中的寒芒所慑，竟吓得倒退了半步，呐口无言。

我转头看向裴照，青禾适时走上前，将沉香木盒递到我手中。

“裴大人，今日是你与郡主大喜，我答应过要备一份厚礼。”

我抬手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叠泛黄的账册和当票。

“这是过去三年里，我为你购置经史子集、笔墨纸砚的账目。”

“还有你进京赶考时，我为你典当的三支金簪、两对玉镯的当票原件。”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红纸，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轻轻抖开：

“最后这一份，是你三年前落魄于破庙，寒冬腊月冻得半死时，亲笔写下的纳采婚书。”

白纸黑字，上面裴照那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写得清清楚楚：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若负林氏女，天地不容，功名尽散。

大堂内瞬间哗然。

那些原本赞叹裴照高风亮节的朝廷官员们，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原来裴状元是靠着林姑娘变卖家当才考上的啊......”

“不仅背信弃义，还恩将仇报，污蔑恩人是丑妇......”

“啧啧，这等行径，也能称得上文曲星下凡？清流领袖？”

明慧郡主再也忍不住，一把扯下头上的喜帕，脸色青白交加地指着我：

“林宛！你今日分明是存心来砸场子的！”

“本郡主好心容你观礼，你竟敢当众毁谤朝廷命官！”

“来人！将这不知死活的**给我轰出去！”

裴府的家丁面面相觑，刚要上前，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冷威严的通传：

“谁敢动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正门处，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一袭玄色织金蟒袍，腰悬白玉佩，面容俊美如铸，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矜贵与森冷。

满堂文武百官看清来人，脸色骤变，齐刷刷跪倒一片：

“拜见卫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