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卒眼神飘了一下。

门外风吹过廊下铜铃。

叮。

很轻。

他把腰背挺直，硬邦邦地复述：

「沈姑娘若怕，就把门闩上。」

「若饿，灶上有粥。」

「若想哭，库房东角有三箱干净帕子。」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旧卒像完成了天大的差事，飞快退走。

新房里只剩我一个。

我确实饿。

从早到晚，沈家没人给我吃东西。

我找去灶房。

锅里温着白粥，小菜，桂花糖藕。

糖藕切得厚薄不一，丑得很实在。

我夹了一块。

很甜。

甜得我眼睛发酸。

就在这时，窗外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我抬头。

一道影子停在廊下。

那人披着黑色斗篷，半张脸隐在灯后。

雨水从他衣角滴下。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谁？」

他似乎笑了。

声音低哑，像被风沙磨过。

「别怕。」

「我是你刚嫁的死人。」

死人会流血。

也会发热。

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那晚闻烬刚说完话，就扶着廊柱跪了下去。

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

一滴滴砸在青砖上。

我吓得去扶他。

他的手很冷，腕骨却硬。

「别喊。」

我扶着他进屋。

烛火照亮他的脸。

闻烬比我想的年轻。

眉眼锋利，脸色苍白，左眼下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他身上有伤。

新伤压旧伤，绷带浸透了血。

我找来药箱，手抖得厉害。

他靠在榻边，望着我。

「怕死人？」

我咬开药瓶的软塞。

「怕活人。」

他安静下来。

窗外雨声密密。

我给他换药时，他一声不吭。

只有药粉落上伤口时，他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我停住。

他却把药瓶往我手边推了推。

「继续。」

这两个字太平常。

不像裴知衡。

裴知衡受一点伤，也会让所有人知道他在忍。

闻烬疼得额角都是汗。

却只垂眼，看我笨拙地缠纱布。

我把纱布打了结。

「你既然活着，为什么娶我？」

他看向灯盏。

火苗映在他眼里，冷冷一点。

「因为有人要你阿娘的《霜灯图》。」

我的手顿住。

闻烬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活着的消息还不能露。」

「裴家盯着闻家，沈家又逼你认罪。」

「用棺材接你，难看，但最快。」

我喉间发紧。

「你救我，是为了图？」

「也是为了你。」

他抬眼。

那一瞬，他的眼神很沉。

「六年前，我在北境中伏。」

「送军报的人，死前衣襟里缝着半幅暗纹图样。」

「那纹路，出自你母亲。」

我攥紧药瓶。

「你怀疑我阿娘害你？」

闻烬摇头。

「我怀疑她也被害。」

屋中只剩灯花爆开的轻响。

啪。

像有什么旧事，被轻轻撬开了一角。

第二日醒来，闻烬已经不见了。

桌上多了一张纸。

字写得很端正。

「库房有药。」

「账阁有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