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猛地伏下身。

一支短箭从我头顶飞过，正中裴砚肩膀。

裴砚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石台上的女人再次抬脚，踢中机关。

藏在山壁里的铁板轰然落下，挡住了大半火箭。

她对这里太熟了。

熟到闭着眼，都知道每一道机关的位置。

因为这座火油阵，本就是她造的。

“昭昭！”

我冲向石台。

裴砚忍痛拔出肩头短箭，怒吼道：

“杀了她！”

几名亲兵立刻扑向石台。

被锁住的女人无法躲避。

我夺过侍卫的刀，挡住其中一人。

容嬷嬷也捡起地上的石头，疯了一样砸向亲兵。

“别碰我家姑娘！”

混乱中，皇兄派给我的暗卫从山顶杀了下来。

裴砚的人本以为胜券在握，根本没料到山外还埋伏着援兵。

不到半刻钟，谷中的局势便彻底翻转。

裴砚被按倒在地。

假昭昭想跑，也被容嬷嬷扑上去死死抱住。

“把我家姑娘的东西还回来！”

容嬷嬷一把扯下她腰间的赤玉佩。

假昭昭尖叫着踹她。

我反手一刀，扎穿了假昭昭的裙摆。

刀锋紧贴着她的大腿。

她吓得当场瘫软。

“再动一下，我卸你一条腿。”

她终于老实了。

我跑到石台前。

真正的昭昭被锁在这里。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布满烫伤，右腕几乎变形。

她的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

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我颤抖着碰了碰她的脸。

“昭昭。”

她望着我，眼泪忽然滚落。

她张开嘴，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她的舌头被割伤了。

我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

五年前那个追在我身后，吵着要吃糖炒栗子的小姑娘，如今连一声小姨都叫不出来。

我跪在她面前。

“是我来晚了。”

昭昭拼命摇头。

她举起被铁链磨烂的手，在我掌心写字。

“小心裴砚。”

我回过头。

裴砚已经挣脱暗卫。

他捡起地上的火把，直冲谷底的火油池。

“都去死吧！”

只要他点燃主池，整个黑石谷都会被炸平。

昭昭突然抓住我的手。

她指向石台下方的一根黑绳。

我立刻拔刀斩断。

轰的一声。

裴砚脚下石板翻转。

他惨叫着跌进一处水坑。

火把熄灭。

他狼狈地爬起来，满身泥水，再没有半点大将军的威风。

我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手。

“你靠昭昭的火油阵赢了三城。”

“又用她设计的机关来杀她。”

“裴砚，你也配当人？”

裴砚却笑了。

“公主以为救出她，就能定我的罪？”

“军中的人证、卷宗、奏报，全都证明她死了。”

“她如今面目全非，不能说话。”

“谁能证明她才是真的沈昭昭？”

我脚下用力。

他的指骨发出脆响。

裴砚疼得脸色扭曲，却仍在笑。

“更何况，真正制造火油阵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心头一沉。

裴砚看向被押住的假昭昭。

“火油阵的图纸上，从头到尾写的都是我夫人柳如烟的名字。”

“沈昭昭不过是个偷图纸的细作。”

假昭昭立刻哭喊：

“对！”

“我才是火油阵的主人！”

“她嫉妒我抢走裴砚，偷走图纸，还想通敌！”

我还没开口，昭昭却突然挣开我的手。

她扑向石台后的火油桶，用额头狠狠撞了上去。

桶身裂开。

里面没有火油。

无数卷用蜡封住的纸，从夹层里滚了出来。

昭昭捡起最旧的一卷，递到我手中。

那是五年前的原始阵图。

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东宫私印。

那枚印，属于已经去世的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