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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宴设在前院。
裴砚舟刚“死而复生”,满城权贵都来道贺。
我本想回听雪院等死,却被婆母派人拦住。
“老夫人说,侯爷平安归来,夫人理当出席。”
“您若不去,便是故意给侯府难堪。”
我被两个婆子半扶半拖,带进宴厅。
满堂红绸刺得我眼睛生疼。
方才还是我的丧夫宴。
转眼便成了裴砚舟与柳如烟的庆功宴。
柳如烟已经换了身绯红长裙。
那颜色与我的嫁衣几乎一样。
她坐在裴砚舟身边,手里把玩着我的羊脂玉佩。
宾客纷纷称赞她聪慧。
“若非柳姨娘想出这一招,侯爷还不知道夫人如此情深呢。”
“七日不吃不喝,险些哭瞎眼睛,这份真心可不常见。”
柳如烟笑得眉眼弯弯。
“夫人爱侯爷,我也替侯爷高兴。”
“只是夫人方才好像有些不高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婆母当即沉下脸。
“她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砚舟九死一生回到京城,她不想着伺候夫君,反倒咒自己要死。”
“还不快给砚舟和如烟敬酒赔罪!”
丫鬟端来酒盏。
我望着那杯酒,胃里翻江倒海。
“我不能喝。”
婆母冷笑。
“怎么,怕酒里有毒?”
四周响起低低的笑声。
柳如烟端起自己的酒杯。
“夫人若不愿敬侯爷,就敬我吧。”
“今日这事确实是我提的,只要夫人喝了这杯酒,我便当您原谅我了。”
她是妾,我是妻。
如今,却要我当众向她赔罪。
我没有接。
柳如烟眼圈一红。
“罢了,夫人不喜欢我,我走就是。”
她刚起身,裴砚舟便拉住她。
“该走的人不是你。”
他抬眼看我。
“沈知意,喝了。”
腹中的痛意越来越重。
我知道,他又在逼我低头。
和过去每一次一样。
只要柳如烟掉一滴眼泪,错的人就一定是我。
我端起那杯酒,却没有喝。
“裴砚舟,你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他眉心微蹙。
“如烟受了惊,明日我会补偿你的生辰。”
我笑出了声。
他果然记得。
也果然不在乎。
七年前的今日,我穿着嫁衣嫁进侯府。
他掀开盖头,握着我的手说,此生绝不负我。
七年后的今日,他用一场假死,将我最后一点念想也碾碎了。
“这杯酒,就当敬我们七年的夫妻情分。”
我仰头饮尽。
烈酒入腹,像一把刀狠狠剜开早已被毒侵蚀的脏腑。
酒杯落地。
我再也忍不住,弯腰吐出一大口血。
宴厅瞬间死寂。
青黛尖叫着扑过来。
“夫人!”
裴砚舟终于站起身。
他盯着地上的血,脸色白了几分。
“沈知意,你......”
柳如烟却抢先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放在鼻下闻了闻。
“是甜的。”
她抬起头,满脸无奈。
“侯爷,夫人用的是糖浆兑鸡血。”
“戏班子里常用这个。”
她的指尖分明没有碰到地上的血,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抹了抹藏在袖中的糖膏。
可裴砚舟信了。
他重新坐了回去。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抬起头。
隔着一片血色,看见他眼中的厌烦。
那一刻,我连难过都没有了。
“最后一件事。”
我摘下发间的金簪,放到桌上。
那是他成亲时亲手为我戴上的。
“裴砚舟,我们和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