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回到我妈那里后的第三天，开始出血。

最开始只是很少的一点。

我不敢告诉她。

她已经为了我卖过一次房，我不想再让她看着我把自己的人生过成这样。

可半夜，小腹疼得像有人拿钝刀来回磨。

我扶着卫生间的墙，走不到卧室。

我妈起夜看见我倒在门边，连拖鞋都没穿好就背我下楼。

医院里，医生做完检查，把我叫到一边。

“胚胎停止发育了。”

我没有听懂似的，又问了一遍。

医生说了很多可能。

早孕本来就存在风险，情绪、外伤、个体因素都不能简单归因。

我点头。

我知道不是谁推了我一把，孩子才没有的。

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被烫伤，如果裴砚舟陪在我身边，如果我不用一个人在急诊里担心哪些药能不能用，会不会有一点不同。

没人能给我答案。

清宫那天，我妈在手术室外哭。

我醒来时，她握着我的手，眼睛肿得睁不开。

“夏夏，咱不要他了。”

这是她第一次劝我离婚。

我看着天花板，很久才应了一声。

“好。”

裴砚舟找到我妈住的小区，是一周后。

我那时已经去了朋友空着的一套房休养。

我妈没让他上楼。

他站在单元门口，从下午等到晚上。

下起小雨后也没走。

我妈撑着伞下去，把一个纸袋递给他。

“这里是你们结婚时，你给夏夏买的几样东西。她不想要了。”

裴砚舟没接。

“阿姨，她在哪？”

“别叫我阿姨。”

我妈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第一次来我们家时，跟我保证会照顾她，我才把老房子卖了，拿了一百六十万给你们做首付。”

“那房子是她爸留给我的，我舍不得卖，可我想着孩子过日子，总得有个家。”

“后来我去你们那儿住，两小时进不了门，我女儿跪在地上给我贴膏药，还替你解释，说你工作忙。”

“我那时真信了。”

雨落在伞面上，密密麻麻。

裴砚舟嘴唇动了动。

“密码的事，是我过分了。”

“只是密码吗？”

我妈看着他。

“她爸的东西泡烂，是密码吗？”

“她烫成那样，你抱着别的女人走，也是密码吗？”

“她在医院——”

说到这里，我妈停住了。

裴砚舟抬头。

“医院怎么了？”

我妈攥紧伞柄。

最后什么都没告诉他。

“你回去吧。”

裴砚舟追了两步。

“阿姨，求你告诉我知夏在哪，我只见她一面。”

我妈回头。

“她以前也求过你开门。”

“你开了吗？”

那天以后，裴砚舟连续来了十七天。

我妈一次都没让他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