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是六年来，我第一次独自睡在主卧。

我翻来覆去半宿，最后打开手机搜索：

“怎样让男人快速厌烦自己？”

第一条，查岗。

第二条，花钱。

第三条，无理取闹。

我越看越心虚。

这三样我每天都做。

难怪族长总骂我没天赋。

我连惹人讨厌，都惹得不够专业。

天快亮时，裴砚礼又发来一条消息。

“早上不用等我吃饭。”

过去六年，无论他忙到多晚，最后都会回到这张床上。

他说他不习惯一个人睡。

如今温知意一回来，这习惯说改就改。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这样挺好。

改掉的习惯越多，我毕业得越快。

第二天，温知意带着拍摄团队进了裴氏影业。

她准备复出，第一部作品是裴砚礼亲自投资的舞蹈电影。

我被裴砚礼带去探班。

温知意换好演出服，站到我面前比了比。

“绒绒和我身形真的很像。”

“有几个高空镜头，我脚伤还没恢复，能不能请她替我试试走位？”

导演面露为难。

“替身需要专业训练，涂**恐怕不合适。”

温知意低声道：

“我只是觉得，她穿上这身衣服，镜头会更自然。”

四周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

她说的不只是镜头。

我却一口答应。

“我行。”

替得越像，裴砚礼越容易想起正主。

这波属于送分题。

裴砚礼皱眉。

“别胡闹。”

我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

“温**脚受伤了，我帮帮她嘛。”

他最终让人给我系上安全绳。

第一次升到半空时，我还兴奋地冲他挥手。

第二次，威亚突然卡顿。

我从三米高的布景上直直坠下。

落地前，我听见温知意尖叫一声。

下一秒，裴砚礼冲进片场。

他从我身边跑了过去，先接住被倒塌的道具架吓得后退的温知意。

“知意！”

温知意抓紧他的衣领，脸色惨白。

“我以为又要出事了。”

裴砚礼将她护进怀里，低声安抚。

我躺在软垫上，脚踝疼得厉害。

可比脚更疼的，是他越过我时，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工作人员将我扶起来。

裴砚礼这才发现我脸色发白。

“伤到了？”

我刚要回答，温知意忽然捂住胸口。

裴砚礼立刻将她抱起。

“她有旧伤，我先送她去医院。”

走到门口，他才回头吩咐助理：

“带涂绒去检查。”

我看着他的背影，情劫印又热了一下。

明明离毕业更近了。

心里却不像昨晚那样高兴。

检查结果是脚踝扭伤。

我一个人坐在诊室外，刷到了温知意发的动态。

照片里，裴砚礼半蹲在她面前，正替她系鞋带。

配文只有一句：

“有些习惯，隔再久也不会变。”

我低头看着肿起的脚踝，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我不过崴了一下，裴砚礼就背着我走了两公里。

我趴在他背上问：

“以后我走不动了怎么办？”

他说：

“还能怎么办？我背你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不算太长。

长到另一个人回来，就该让路了。

晚上，助理送来一盒糖炒栗子和几支药膏。

栗子早已经凉透。

“裴总说您喜欢吃。”

我接过纸袋。

“他人呢？”

“温**旧伤复发，裴总今晚留在医院。”

我点点头，剥开一颗栗子塞进嘴里。

明明放了糖，吃起来却没什么滋味。

助理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还有一件事。”

“导演觉得您今天试拍的几个镜头效果很好，裴总决定保留在成片里。”

我有些惊讶。

“那我还挺上镜。”

助理神色为难。

“温**刚复出，不能传出使用替身的争议。”

“所以片尾不会出现您的名字。”

我捏着栗子的手停住。

“裴砚礼同意了？”

助理低下头。

“是裴总亲自决定的。”

文件最后一页，需要我签署保密确认。

身份一栏已经替我填好。

温知意替身演员。

我看了很久，拿起笔，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助理收好文件，离开前又轻声补了一句：

“裴总说，镜头可以留。”

“名字不能留。”

房门关上后，我低头看着肿起来的脚踝。

情劫印比昨天更烫了。

按理说，这是好事。

他先越过受伤的我去抱温知意，又亲手抹掉我的名字。

再这样下去，我很快就能毕业了。

可我咬着凉透的栗子，鼻尖却莫名发酸。

下山时，我只想骗裴砚礼说一句“不要你”。

从没想过，自己会先把心赔进去。

不过没关系。

今天他能为了温知意抹掉我的名字。

明天自然还能做得更绝一点。

等他把这颗心伤透，我就不会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