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这顿你来吧，我信用卡这月刷爆了。”

“对啊苏哲，你最近那项目不是刚发奖金吗？不差这点。”

“服务员，再加两瓶茅台，记他账上。”

我看着眼前推过来的账单，上面的数字让我眼皮跳了跳：12,888元。这已经是我这个月第三次为这场所谓的“兄弟聚餐”买单了。

“行，我付。”我掏出手机，扫码，输入密码，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苏哲够意思！”

“咱们这些人里就属苏哲最靠谱！”

“下次还叫你啊！”

说话的分别是李锐、王浩和张明，我大学时期所谓的“铁哥们”。毕业五年，我们每月至少聚一次，而买单的人，永远是我。

李锐拍着我的肩膀，嘴里喷着酒气：“兄弟，下个月我升主管，肯定请你吃大餐！”

这话他上个月也说过，上上个月也说过。

王浩凑过来，手机屏幕几乎怼到我脸上：“你看这款新出的游戏本，性能炸裂，就是价格有点小贵……”

我懂他的意思。上个月他“临时急用”找我借了两万，现在还没还。

张明更直接，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购物车链接：“帮我清一下呗？下个月发工资还你。”

我没说话，默默点了支付。

走出餐厅时，夜风有点凉。李锐叫了代驾，他的车是去年买的奥迪A6，首付我“借”了他八万。王浩和张明一起上了出租车，临走前还摇下车窗：“苏哲，谢了啊！”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掏出手机看了眼银行APP的余额提醒。

这个月工资还剩632.5元，距离下次发薪还有18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女朋友林薇发来的消息：“聚餐结束了吗？少喝点酒。对了，我看中一款婚纱，发你看看？”

我点开图片，那是一件定制款婚纱，标价六万八。

“好看。”我回复。

“那我们下个月去订？”她很快回过来。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后打字：“好。”

关上手机，我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婚纱店的橱窗时，我停下脚步，玻璃倒映出一个三十岁男人的脸，眼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五年前，我和李锐、王浩、张明一起进入现在的公司。我因为一个创新项目被大老板看中，直接调到了总部战略部，而他们三个留在了分公司营销部。

从那时起，一切就变了。

起初只是“苏哲你工资高，这顿你请”，后来变成“苏哲你帮我垫一下，明天还你”，再后来就成了“苏哲，我看中个东西，你先帮我付了”。

明天？明天永远不会来。

我试过拒绝。三个月前，当李锐又一次提出要我为他新车的改装费买单时，我委婉地说最近手头紧。

他的反应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苏哲，你现在混好了就不认兄弟了是吧？”

“当年要不是我帮你修改简历，你能进公司？”

“王浩那次还替你挡了部门经理的刁难，你都忘了？”

“张明帮你做的那个PPT，让你在总部一炮而红，你现在飞黄腾达了，就这点钱都舍不得？”

那天的聚餐不欢而散。接下来的两周，他们三个在公司的各种场合“无意间”提起我“忘恩负义”、“发达了就瞧不起兄弟”，甚至在我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关键时刻，给我使了些小绊子。

最后我妥协了，不仅付了李锐的改装费，还特意组了个局，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那天晚上的消费是两万三。

从那天起，我明白了：在这段关系里，我已经被钉死在“提款机”的位置上，想下来？门都没有。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李锐在“兄弟同心”群里发消息：“@苏哲，下周五我生日，老地方，我订了个大包，记得准时到啊。”

紧接着是王浩：“锐哥生日必须大办！我联系了几个网红妹子，到时候一起来热闹！”

张明：“苏哲，锐哥生日礼物你帮忙参谋一下？我看中一款劳力士，发你看看？”

我看着群里不断跳出的消息，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慢慢收紧。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少联系但极其重要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小苏？这么晚有事？”

“陈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惊讶，“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关于下个月我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