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周,李锐直接在工位堵住了我。
“苏哲,今晚必须出来喝一杯。”他语气强硬,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咱们四个,老地方。”
我看了看表:“今晚不行,我得去试礼服。”
“试个屁礼服!”李锐的音量引来周围同事的侧目,他压低声音,但语气更冲,“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翅膀硬了,不需要兄弟了?”
王浩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动作看似亲昵,实则用力:“苏哲,锐哥生日你没来,说是加班。上周六约你打球,你说要陪未婚妻。今晚又没空,怎么,结婚前就跟兄弟划清界限?”
张明站在另一边,形成三角合围之势:“咱们多少年交情了,你结婚,我们替你高兴。但你这态度,真让人寒心。”
周围的同事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战略部和营销部在同一层,不少人都知道我们四个是“铁哥们”。
“行,今晚八点,老地方。”我说。
李锐的脸色这才缓和:“这还差不多。记得,就咱们四个,别带家属。”
晚上八点,我准时来到那家我们常去的酒吧。他们三个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两瓶黑方,已经空了一半。
“迟到了啊苏哲,自罚三杯!”王浩把倒满的威士忌推到我面前。
我没有碰酒杯:“开车来的,不喝。”
气氛一下子僵了。
李锐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不喝就不喝。服务员,来瓶最贵的红酒,记他账上。”
服务员很快拿来一瓶红酒,我看了一眼酒标:罗曼尼·康帝,标价三万八。
“开吗?”服务员问。
“开!”李锐大手一挥。
“等等。”我按住服务员的手,看向李锐,“今晚谁组的局,谁买单。这是规矩。”
张明噗嗤笑出声:“苏哲,你现在跟我们讲规矩?以前哪次不是你买单?”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收回手,“这瓶酒要开可以,你们三个AA。”
李锐的脸沉了下来:“苏哲,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我迎上他的目光。
王浩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兄弟,别为这点小事闹不愉快。服务员,换瓶普通的,记我账上。”
“记你账上?”李锐冷笑,“王浩,你信用卡不都刷爆了吗?拿什么付?”
王浩表情一僵。
张明叹了口气:“苏哲,我们知道你现在压力大,结婚要花很多钱。但兄弟之间,不该这么计较吧?你看,锐哥下个月要升主管,到时候还能亏待你?”
“就是,”李锐接话,“等我升了主管,手里的项目分你一点,不比你那点死工资强?”
我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开口:“李锐,你确定你能升主管?”
李锐表情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营销部主管的位置,陈总更看好刘副经理。”我慢条斯理地说,“而且最近公司内部在审计,特别是营销部的费用报销……”
李锐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你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我告诉你,营销部经理是我舅舅大学同学,主管位子早内定我了!”
“是吗?”我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晚的聚会不欢而散。最后是李锐刷的卡,但他坚持要我付一半,理由是“酒你也没少喝”——虽然我一滴都没碰。
离开酒吧时,李锐叫住我:“苏哲,你婚礼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份子钱一人八百八,图个吉利。”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八百八?”我问。
“怎么,嫌少?”王浩语气不善,“我们三个加起来两千六百四,不少了。再说,你又不差这点钱。”
张明补充道:“而且我们还得给你买礼物,这加起来也小一万了。现在经济不景气,大家都难。”
我看着这三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很好笑。
“行,八百八就八百八。”我说,“记得准时到。”
“那必须的!”李锐拍拍我的肩,又恢复了那副“好兄弟”的模样,“对了,婚礼结束后,咱们单独再聚一次,庆祝你脱单。地方我都看好了,就凯悦顶楼的旋转餐厅,我请客——当然,你买单,毕竟你新婚,得大方点。”
我没接话,转身走向停车场。
上车后,我没有立即发动,而是坐在黑暗中,点了根烟。戒烟三年了,但今晚特别想抽一根。
手机亮了,是林薇发来的消息:“和他们聊完了吗?怎么样?”
“老样子。”我回复。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她问,“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
“曾经是朋友。”我纠正道,“现在只是习惯把我当提款机的人。”
“可是,如果他们那天真的悔改了,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那我会给他们一次机会。”我打字,“但你觉得可能吗?”
林薇没有立即回复。过了很久,她的消息才弹出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暖了一下。
“我不会后悔。”我回复,“有些事,该了结了。”
周五下午,婚礼前三天,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李锐又发来消息。
“@苏哲,婚礼当天的流程发来看看?我们好安排时间。”
我随手把婚礼流程表发到群里。
片刻后,王浩发来一连串问号:“等等,晚上六点典礼开始,七点半开席,九点就结束?这么短?”
张明:“而且流程上怎么没有兄弟致辞环节?我们准备了好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