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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说，神心认过主。

我的身体死了，残魂却可能还留在神心里。

棠月听完，立刻抓住他的衣袖。

“那姐姐还能回来吗？”

大祭司沉默片刻。

“若七日之内将神心送回原身，再以月池温养，或许能招回一缕残魂。”

玄烬当即道：

“取心。”

棠月脸色苍白，却没有后退。

“好。”

晏辞却拦住大祭司。

“神心一旦取出，棠月会怎样？”

“她本已死去三百年。”

“失去神心，魂魄会再次消散。”

殿内又一次静下来。

我透过棠月的眼睛，看见晏辞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先护住了她。

棠月也察觉到了。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晏辞，你又要替姐姐选吗？”

晏辞立刻松开。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死。”

“可姐姐已经死了。”

棠月看向榻上的我。

“用着她的心活下去，比死更难。”

玄烬拔出匕首递给大祭司。

“现在取。”

晏辞按住刀锋。

“还可以找别的办法。”

玄烬猛地挥开他的手。

“她被你推下无妄渊时，你也说一切都算好了。”

“如今她躺在这里，你还想算谁该死，谁该活？”

晏辞一拳砸向玄烬。

“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是你！”

“是你让她爱上你，是你亲手剖了她的心！”

玄烬挨了一拳，没有还手。

“对。”

他擦去唇边的血。

“所以我的命也可以给她。”

大祭司摇头。

“神心由死心与动心凝成，只认眠姑娘的魂魄。”

“旁人的心换不得。”

他们终于不争了。

棠月让云萝取来我留下的东西。

东西很少。

月池给了她。

战功给了她。

九尾神袍也穿在她身上。

晏辞送我的红绳和结契铃，被我原样退回。

玄烬送我的狼裘，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偏殿门口。

云萝最后抱来三本册子。

一本是赠心书。

一本是认罪书。

还有一本，是医官留下的药册。

药册第一页被我画了一只打哈欠的狐狸。

下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一日三次，活五百年，要喝五十四万七千五百碗。

算完更不想喝了。

玄烬盯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

晏辞伸手去拿，玄烬却猛地合上药册。

“这是她留给我的。”

“她什么也没有留给你。”

“至少我陪了她五百年。”

“然后亲手毁了那五百年。”

两人又要争。

棠月忽然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

“别争了！”

“姐姐连命都不要了，你们还在争她更恨谁吗？”

她胸口的神心再次剧痛。

更多记忆灌进她脑海。

她看见幼年的自己怕黑，钻进我的尾巴里哭。

看见自己抢走月池时，我其实在池边站了很久。

看见战功被记错那日，我去过战册阁。

七百级月阶，我爬了一半。

后来，我隔着窗听见长老说：

“棠月身体弱，多些功劳傍身，往后才不会受欺负。”

我便转身回去睡了。

原来我并非毫不在乎。

只是每一次想争，都先听见有人替棠月求情。

棠月疼得蜷缩在地。

“姐姐也委屈过。”

“她只是从来不说。”

神心里的我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活着时，他们都说我懒。

我死了，他们才终于肯承认，我也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