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破口大骂?冲进去把人拖出来揍?
我都没有。
我只是把房卡塞进裤兜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相机,对准她和门牌号按下快门,“咔嚓”一声。
闪光一亮,她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
“你干嘛!”她的声音一下变得尖锐。
“留个证据。”我把手机收回去,语气依旧平平,“十年夫妻,总得有个像样的句号。”
“陆行!”她几乎是冲过来想抢手机,动作太急,浴袍险些散开,她赶紧又停下,手忙脚乱地扯紧衣襟,“你把照片删掉!事情不是那样的,你先别乱想,听我解释——”
“晚上回去再说。”我再次打断她,“儿子还在家等人吃饭。”
她愣了愣。
大概没料到我会在这时候提到儿子。
更没料到我会这么冷静。
隔壁房门猛地被拉开,兄弟一把拽着个衣服扣子都系不齐的女人出来,看见我先是一愣:“行哥?你怎么在这儿……”他的视线顺着我的目光落到秦婉身上,浴袍、湿发、惨白的脸,全都一览无余。
兄弟脸色瞬间变了。
他松开那女人,几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嫂子这是……”
“没事。”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把你的事解决。”
“可——”
“真没事。”我又说了一遍,目光落在秦婉身上,“把衣服穿好,回家。”
秦婉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她看着我,眼底的慌乱慢慢变成迷惘,又沉成更深一层的不安,她或许想象过被我撞见的画面——我失控,我咆哮,我把所有委屈都砸出来——那样她可以掉眼泪,可以据理力争,甚至反过来指责我这些年对她不上心。
可她显然没设想过现在这种。
这种淡得近乎冷血的平静。
这种像在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
“陆行,”她声音放软,小心翼翼,“你别这样……我们回去慢慢聊,好不好?我……我真的能说清楚。”
“嗯。”我点点头,“回去说。”
然后我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脚步很匀,一步接着一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身后她在叫我:“陆行!”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滑开,我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门缓缓合拢前,我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她还站在1207门口,浴袍松松垮垮地围着身子,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那表情像是突然把我看成了另外一个人。
电梯开始往下。
镜面不锈钢墙上映出我的脸,三十五岁,眼角有浅纹,头发有些乱,衬衫最上面一粒扣子解着,普通得再正常不过,丢在人群里转一圈都未必有人记得住。
我对着那张脸,慢慢拉了拉嘴角。
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