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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一家人围在电视前看跨年晚会。
孙媳妇指着电视里风姿矍铄的老头激动道:“果然,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不过,这位爷爷好眼熟!好像在奶奶的相册里看到过?”
孙媳妇向我投来八卦的眼神。
我笑笑不说话。
我看向电视里优雅得体的男人。
我曾以为刻骨铭心的人,如今再见,心里毫无波澜。
电视里,主持人正问他:“顾老,作为全市首富,新的一年,您最想和谁通电话?送上新年祝福?”
顾哲明接过手机,嘴角苦笑。
“我想打给我这辈子最爱的、也最对不住的人。”
台下纷纷起哄。
他熟练地拨号。
下一秒,我手里的电话响了。
孙媳妇激动地晃着我:“奶奶!不会这么巧吧?”
我扯了扯嘴角,“还真这么巧。”
孙媳妇和孙子将我围在中间。
“奶奶,那可是首富顾哲明啊!你们竟然认识?”
“他说,奶奶你是他最爱的也是最对不住的人,这是啥意思啊?”
孙子催促道。
“快接快接!”
我央不过一群小辈们想吃瓜的热切眼神。
在电话快挂断时,我按下了接听键。
我抬眼,看到电视里原本一脸失望的男人,眼中突然闪过的一丝欣喜。
我心里只觉得讽刺。
“锦如,新年快乐。”
顾哲明的声音温柔似水。
为了节目效果,手机打开了免提。
我久久没有回应。
台下的观众们开始有些躁动。
“锦如是谁?顾老最爱的女人竟然不是他老婆?”
“接电话怎么不说话?”
“那可是首富顾老最爱的女人!要么气质出众,要么美若天仙!有点脾气也正常。”
“不过,看顾老的表情怎么有点落寞呢?”
我摇摇头笑了笑。
我哪里是气质出众。
刚认识顾哲明时,我不过是乡下的野丫头。
我哪里美若天仙呢?
现在的我双鬓斑白,脸上爬满皱纹。
顾哲明握着手机,神色卑微又着急。
“锦如?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台下突然一片寂静,电视画面抖了抖。
也是,任谁看了全市首富这么卑微的一面,不吓一激灵的?
可是,他要我原谅他什么呢?
我摸了摸残缺的耳垂。
孙媳妇见我摸着耳垂,语气里满是心疼。
“奶奶,这该不会是......”
我拍拍她的手。
我盯着电视里温文尔雅的老男人,眼前浮现他年轻的样子。
顾哲明是棉纺厂的公子,我是离家出走,到棉纺厂打工的乡下丫头。
他一掷千金只为买下一支钢笔。
我二十四小时在机房轮转,只为一碗饭。
他识文断字,一身文人气息。
我粗鄙愚笨,一身铜臭味。
那年初冬。
我站在棉纺厂大门口,拉住顾厂长。
“厂长,我手脚麻利,能吃苦,求您给我个机会吧......”
顾哲明他爸一脚踹翻我。
“我说了多少遍了?人满了!去去去!乡下人,身上一股怪味儿。”
顾哲明和他爸暴脾气的样子不同。
顾哲明总是温文尔雅的,眼里带着笑。
他想扶起我,替我说情,让我进厂打杂工换口饭吃。
他爸冷哼一声:“乡下来的野丫头!我呸!”
顾哲明伸出右手,要拉我起来。
我愣愣盯着他白净的手,悄悄把脏兮兮的手藏在身后使劲擦,一骨碌爬起。
“我爸气性大,你别往心里去。”
“以我这个公子的面子,你就在厂里打包吧。”
他冲我笑笑,礼貌又得体。
就像我娘说的,顾哲明像故事绘本里冒着金光的人似的。
“后来呢?后来呢?”
孙媳妇眼里着急。
“后来?他还敢打电话给你?”
“顾哲明!你当我死了吗?”
老头子一把抢过电话,冲对面怒吼。
“顾哲明,他娘的,我还没死呢!你就敢撬我老婆!”
“锦如是我老婆,用得着你假惺惺说爱?”
我偷笑着给气呼呼的老伴顺毛。
电话那头传来顾哲明沙哑的声音:“锦如,当初我......”
老头子瞬间又炸毛。
“你他娘还敢提当初!”
“你当初是怎么对我老婆的?”
“需要我在全国观众面前帮你回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