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没有盲目赶去医院。

我先联系了社区派出所报备，随后带齐打印好的所有纸质材料，打车直奔住院部。

刚拐过ICU长廊的转角，两个身影就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杀人犯，你终于敢露面了！”

周敏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

她冲上来要扯我的领口，被早早在走廊待命的值班保安一把拦住。

她丈夫赵建军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单据，指着我的鼻子咬牙切齿：

“杨芸，我妈现在人躺在里面插管，医生刚下了病危！”

“今天这笔账，你必须当场给我算清楚！”

走廊里有不少其他患者家属，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我往后退了半步，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赵先生，病危通知书是医院根据病患身体机能下的。”

“老人感染进ICU，责任全在你们家属身上，与我毫无干系。”

“你放屁！”

周敏尖叫一声，从包里掏出手机，狠狠怼我面前。

屏幕上是那笔两百元的微信转账记录。

“大家快来看看啊！”

“这个女人收了我家的钱，答应给我妈按时换药换尿垫，结果她收了钱转头就跑，把我婆婆一个人扔在床上烂掉！”

周敏声音拔得极高，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我走之前，特意转了钱给你！”

“有转账为证，你就是我们家雇的护工，现在ICU一天的抢救费两万起步，押金要交五万，这笔钱必须由你全额承担！”

赵建军也顺势逼近一步，眼神凶狠：

“你跑不了，今天不把押金交上，你别想走出这层楼！”

周围的家属眼神微变，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收了钱不管人，这也太缺德了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夫妻俩演戏。

我没慌乱，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当着周敏和周围所有人的面，展开了第一页。

那是一张我微信界面的高清彩色打印截图。

“周敏，你看清楚了。”

我指着那张截图，字正腔圆：

“第一，你发来的这两百元转账，二十四小时内我从未点击接收。”

“系统超时后，资金已于昨天下午原路退回你的账户。”

“我一分钱没拿你家的，雇佣关系在法律上根本不成立。”

周敏脸色瞬间变了，手指僵在半空。

我翻开第二页，直接亮在赵建军眼前：

“第二，这是七天前我妈出院当天，我发给你们夫妻两人的离院确认函。”

“上面明确写明，我母亲已出院，我终止一切协助，请家属立刻接手。”

“第三，这是同一时间，我向住院部护士站当面报备的记录单复印件，值班护士亲笔签字，确认我已不再进入病房。”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逼视着赵建军：

“七天时间，老人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七天。”

“你们夫妻一个在三亚旅游晒太阳，一个借口上班连一次医院都没踏进过，由着老人便溺引发严重感染。”

“现在人进了ICU，你们不想着怎么救人，反倒拿着一张退回的转账截图来讹诈我？”

“要不要我现在就叫警察过来，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在遗弃老人？”

走廊里的议论声骤然一滞，看客们脸上的神色一变。

“原来钱根本没收啊？”

“自己跑去旅游不管亲妈，这做儿子的也太狠心了。”

赵建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周敏眼神闪烁，显然没料到我竟然把每一步证据都留得这么死。

她咬着牙还想撒泼：

“就算钱退了，你明知道我妈一个人在病房，你也不该……”

“家属在吗？刘桂兰的家属！”

ICU大门突然打开，医生走了出来，脸色极为严峻。

周敏和赵建军不得不悻悻地收回手，快步迎上前去。

医生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患者病情暂时稳定住了，但随时有复发感染休克的危险。”

“这是今天的缴费单，去一楼把五万块抢救押金补齐，否则后续进口抗生素无法继续使用。”

赵建军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手竟然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夫妻。

他们盯着那张救命的账单，脸上闪过的不是担忧和庆幸。

而是一股难以掩饰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