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案余温——我本来只是想送一份外卖。那天是冬天里最冷的一天,风刮得像刀。
我骑着电动车穿过市中心的那条老街,
导航还在播着那句让我恶心的提示——“您已超时十五分钟,请注意信誉积分。
”我骂了一句脏话,冲红灯的时候差点被拍。没办法,干外卖这行就这样。
没单的时候饿死,有单的时候累死。我叫林昭,三十岁,曾经是个记者。
现在是个“前记者”,被全网封杀的那种。——因为五年前的一篇报道。
那年我写了一篇网红式的“深度报道”,标题特别吸睛:《她不是受害者,
她是操纵舆论的高手》。报道对象,是一个叫苏锦的女孩。她曾举报被公司上司性骚扰,
但因为一些不一致的证词、模糊的证据,被舆论反噬。
当时我站在了“理性中立”的那一边。后来,她跳楼自杀。我失业、被骂、账号被封。
那篇文章成了我的墓碑。五年过去了,我早不看新闻,也不碰社交平台。只想当个透明人,
能活下去就行。结果那天,透明人也被命运拎了出来。晚上九点半,
我在一个小区门口等客人下楼取餐。手机震了一下——是微博私信。
发信人叫【404观察者】,头像是一只睁着血眼的猫。内容只有一句话:“她没死。
”我第一反应是:骗子。第二反应是:我早该删号。可我还是点进去了。
对方发来一段视频。模糊的监控画面里,一个女人在便利店买水。
她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镜头只扫过一瞬间——但我看到了那只手。
那只手背上有一小块白色胎记,像一片月牙。我记得太清楚了。五年前我采访她时,
她拿咖啡杯的姿势,就能看到那块胎记。我甚至在稿子里写过一句:“她的手很好看,
像没沾尘世。”那是苏锦的手。我愣在原地,手里的外卖快凉透了。冷风钻进脖子,
我却出了一身汗。五年前,她跳楼那晚,我去过现场。我亲眼看见她的尸体被白布盖住。
现在却有人告诉我——她没死?我给那人回消息:【你是谁?
】他秒回:【一个被她救过的人。】【什么意思?】我问。对方发了个文件,
名字叫:“还原计划.docx”。我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
里面是几十条未公开的聊天记录、内部举报截图,还有一份警方笔录复印件。
第一页上写着:“五年前的那场自杀,是一场剧本。”我脑子嗡的一声。想笑,
又笑不出来。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楼道里一股老鼠尿味,我用脚踢开门。
屋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桌上摆着我那台旧笔电——五年前的老朋友。
我把视频和文件都传进电脑,整个人都绷着。看完第一份聊天记录,我整张脸都麻了。
上面显示,苏锦死前一个月,确实联系过我。那时候我正忙着改那篇报道,
她说想“补充一些证据”。我没回她。那条未读私信,现在躺在我的收件箱里,
时间显示是——跳楼前四小时。我那晚关了消息通知,因为要赶稿。我记得太清楚了。
我揉着太阳穴,心跳越来越快。外卖保温箱还没关上,里面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咔哒一声,像心口炸开。我突然意识到,那人既然能找到我,就一定知道我住哪。
我打开群聊列表,想找人说话。结果发现一个陌生账号拉我进了群。
群名:【反噬者·001】群里只有三个人。我、404观察者,
还有两个没头像的账号——【无名】【行走的罪证】我刚想退出,
404观察者发了一句:“林昭,我们知道你也有罪。”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又发:“但你也有机会赎罪。我们在找她。”我打出一行字——【找她?你是说,
苏锦?】那一刻,屏幕一闪,对方发了一张照片。夜色里的公交站,一个女人背影模糊,
长发被风吹起,身形消瘦。照片的时间戳,是——昨天晚上。我不知道为什么,
眼睛突然酸了。五年前那一跳,改变了她的人生,也毁了我的。而现在,
有人说她还活着。我看着那张模糊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也许,
我该再写一篇报道。”可这次,不是为了点击率。而是为了——救她,也救我自己。
2再次连接——真相,总是先从一个疯子开始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个身就能睡的失眠,是那种脑子一直在放幻灯片。画面里全是她。苏锦。
她坐在采访间对面,眼睛里有种诡异的光,像是害怕,又像是冷笑。我那时候没看懂。
现在回想起来,她不是冷笑——她是在看穿我。手机震个不停。我瞥了一眼,
是“404观察者”的消息:【明天晚上九点,南河废旧写字楼B区三楼。带上笔电。
】【别问,信我一次。】我盯着那句话半天,心里打鼓。这明显是个陷阱。可问题是,
我居然想去。第二天下午,我照常送外卖。跑到第七单的时候,系统提示“订单超时”,
我气得差点砸车。有个客户下楼慢吞吞地走过来,摘下口罩,冲我笑了一下。“林记者,
好久不见。”我当场懵了。那人是秦潇。五年前我们在同一个媒体实习,
她写的专题被我压下去,后来被裁员。听说她后来去做了“数据公关”,
也就是那种给企业擦**、操控舆论的职业。“没想到你混成这样。”她说,接过外卖,
语气里带着那种酸涩的笑。“不过挺好,匿名、自由,还能看尽人情冷暖。
”我懒得搭理她。刚想走,她又说了一句:“对了,最近别瞎查五年前那事。
你惹不起的。”我僵住了。“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那场网暴,
从来不只是网暴。”她眯眼笑,“你要是再挖下去,有人会死第二次。
”我问她是谁让她来找我的。她没答,转身上楼,电梯门关上前,
她回头补了一句:“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脏。”晚上八点五十五,我还是去了。
南河废旧写字楼那一片早就废弃,外墙上是风化的广告牌,“XX地产荣耀交付”,
下面一层厚灰。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整栋楼像个死去的怪物,冷风呼呼地穿。三楼有灯。
我屏住呼吸,爬上去。门虚掩着。我推开,灯泡闪烁,里面坐着一个戴黑色口罩的男人。
电脑屏幕照着他半张脸,光冷得像冰。“你就是404观察者?”我问。他没回答,
只指了指墙上的投影。上面是一组截图:——微博后台记录、删帖命令、热搜操控指令。
每条截图都有时间戳,都指向那场网暴爆发的那几天。“你是怎么弄来的?”我咽了口唾沫。
“我在当时那家公关公司做后端监控。”他声音很低,“秦潇的公司。”我心里咯噔一下。
“所以你也是他们的人?”他摇头:“我原本是。后来我妹妹被人肉、被逼退学,
她是苏锦的同学。”空气一下安静。我突然觉得嗓子发紧。他又打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几段未公开的视频。第一段是苏锦在医院病房的监控。她穿着病号服,
神情恍惚,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别信他们。”第二段,
是她出院当天。她坐进一辆灰色轿车,驾驶座模糊,看不清是谁。
之后那辆车在监控里消失——时间,正是她所谓“跳楼身亡”的前一天。
“那天她没去公司,也没去公寓。”404观察者说,“从医院消失后,
她的定位被人为抹掉。”“所以……你觉得她被人带走了?”“不。”他看着我,
“她是自己走的。她提前知道那篇报道要发。”我心里一凉。“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篇稿子的内部审校名单里,有我。”他看着我,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林昭,你知道那篇稿子是谁送去审校的吗?”我愣了一下。“主编啊——”他打断我。
“不是。是秦潇。”我的呼吸乱了。脑子里全是碎片。秦潇说“别查了”,
她笑的时候眼角那道细纹,她在电梯里说的那句“真相比谎言更脏”。“她在帮公司洗稿。
”404观察者继续说,“那篇报道原本是你的初稿,
被人动了手脚——删除了苏锦提供的关键证据。”我嗓子干得发疼,几乎说不出话。
“我……我没改那部分,我以为她是自相矛盾……”“她不是自相矛盾。”他低声说,
“她被陷害了。”他拿出一个U盘,递给我。“这是完整文件,苏锦死前备份的。
她在消失前把它发给了一个匿名邮箱。”我接过U盘,手在抖。“你想让**什么?
”“写出来。”他盯着我,声音低沉:“你欠她一篇真正的报道。”我们对视了足足十秒。
楼外的风呼啸着,像有什么在远处哭。我盯着他,突然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笑了一下,苦得像铁锈。“因为——她可能回来了。”他打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屏幕上,是一段摄像头画面。一个女人站在地铁口,穿着黑色风衣,正朝镜头方向走来。
她抬头的那一瞬间,我看清了脸。是苏锦。五年过去,她几乎没变。只是那双眼睛,
不再像以前那样闪光。视频在那一刻卡住。404观察者说:“这段录像是三天前的。
”我盯着屏幕,喉咙里像塞了团火。“她在干什么?”“她在找人。”他顿了顿,
“找我们。”我抱着笔电下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风刮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短信:【你不该去。】没有署名。我抬头,
看到街角一辆黑色轿车的灯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我加快脚步。脑子里一片混乱。
五年前,我害死了她。五年后,她还活着。而现在,她在找我。我回到出租屋,
插上U盘,屏幕亮起。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个英文单词:“REVERSAL”——反噬。
我点进去,第一条文件的标题是:《林昭,你准备好了吗?》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在对我说话。3群体的噤声——有时候,比真相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那天夜里,我几乎一夜没睡。U盘里的内容我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像被人用锤子敲脑袋。苏锦当年的“自杀”是经过计划的。
她提前清空了社交账号、转移了存款、甚至留下几封假遗书。
更诡异的是——她和几名同样被网暴的人,组建过一个群,名叫【清算计划】。
群聊记录最后一条是五年前六月八日,晚上十点三十二分。她发了一句:“如果我没死,
那些人会更怕。”然后——消失。第二天,我背着外卖箱去了“金鹿传媒”的旧楼。
那是我当年实习的地方,也是一切的起点。大门紧锁,保安拦着不让进。“我找老主编。
”我说。“你谁?”“林昭,原采编部——”保安脸上露出那种不耐烦的神情:“早解散了,
金鹿倒闭两年多了。”我愣了:“那主编呢?”他压低声音:“听说被请去喝茶了,
后来就没消息。”“喝茶?”我问。他哼了一声:“谁知道呢。反正那会儿出过事,
你最好别提。整栋楼都忌讳。”他抬手指了指门口的摄像头,
意味深长地说:“别在这儿多待。”我没再问。转身的时候,背后传来几声狗叫,
听得我心发毛。我去找了当年的同事张可。她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见到我时一脸惊讶:“哟,林记者?我以为你早出国了。”我没废话,
直接问她:“当年那篇稿子,是不是有人改过?”她愣了一下,
随即笑笑:“你还想着那事儿啊?都过去几年了。”“你只要告诉我,有没有改过。
”她把咖啡搅得叮叮响,半天才说:“那时候你不懂,主编接了大客户。
那公司花了钱要控制舆论,我们谁敢不改?”“所以你知道真相?”我问。她笑容有点僵。
“知道又能怎样?苏锦已经死了。”我盯着她:“她没死。”她的表情瞬间僵硬,
手里的搅拌棒啪地掉在桌上。“你说什么?”“她还活着。
”她一脸不信:“别开玩笑——那尸检报告、照片、葬礼都是真的。”“都是假的。
”我咬牙说,“她提前布置好了。”她愣了好久,突然低声说:“那你小心点。
”“什么意思?”她凑近:“你不知道那公司后来成了谁的了吧?”“谁?”“天曜集团。
”她低声说,“现在全国最大的舆情操控平台。”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天曜集团?
他们不是搞大数据的吗?”“对外是大数据,对内是‘舆情清理’。五年前那场风波后,
他们接了所有**舆控项目。”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是敢碰那条线,
他们会直接让你消失。”我喉咙干得发紧。“你在害怕?”她抿唇,不说话。半分钟后,
她站起身,抓着包:“我有会议。林昭,别联系我了。”我伸手去拦,她甩开我的手。
“有些东西,不值得再挖。”她走的时候,留下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话:“我们都不干净。
”下午我刚走出咖啡馆,手机就响了。陌生号码。“林昭?”我嗯了一声。
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静:“我们知道你在查‘苏锦案’。
”我心里一凉:“你是谁?”“你不用知道。”“你想干什么?”“提醒你一句,停下。
”我强撑着问:“如果不呢?”那人笑了一下:“那你下一个外卖单可能就送不到终点。
”然后挂了。我站在街头,冷汗顺着背往下流。这座城市白天再明亮,也藏不住那股阴冷。
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别再找了。
”下面是一张照片——我早上出门的背影。我冲下楼,楼道空无一人。
我拨通404观察者的电话。他接得很快:“你被盯上了?”“他们知道我在查。
”他沉默了几秒:“正常。他们一直在监控关键词。你所有通讯都不安全。”“那怎么办?
”“换机、换网、别用实名账号。今晚我拉你进真正的群。”“真正的?”“反噬者联盟。
”凌晨一点,我收到邀请链接。群名:【反噬者·核心】进群后,屏幕上一连串问候。
【404观察者】:新成员到。【无名】:确认身份。
【行走的罪证】:她看过U盘吗?我回:【看过。】【无名】:那你该明白了。
那场网暴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掩盖“实验”。我皱眉:【什么实验?
】【行走的罪证】:人造舆论。用AI生成的假证据操控公众判断。五年前是第一次测试。
我看得脑子发麻。【你们有证据?】【404观察者】:苏锦有。她藏在暗网上。
【无名】:她还没露面,是在等我们全到齐。我打字:【我们有多少人?】那一刻,
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十一人。】我盯着那个数字,手心都是汗。
我突然意识到,这不只是一次复仇。这是一场战。可就在那时,
群聊右上角突然出现提示:【无名已退出群聊】紧接着,
404发来一条消息:“她暴露了。”【谁?】我问。“无名。她的账号被定位,
IP在你的小区。”我猛地站起,望向窗外。夜风掀动窗帘,街道上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我断开网络,拔掉笔电电源。可手机依然在震。
屏幕亮着——一条新短信:【林昭,下一个是你。】我呼吸急促,心跳乱得像要炸。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们根本不怕被揭穿。他们怕的,是我们还没死。
4有人在找你我承认,从那天开始,我就有点疯了。白天送外卖、晚上查线索,
像个自命不凡的键盘侦探。我不是警察,也不是记者,但我有的东西他们都没有——我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