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只听,别问。”
“天黑前必须回来。”
青鸢用力点头。
她走后。
我取出铜符和帛书。
对照《归藏易注》里的图谱。
翻到“法器篇”。
果然有记载。
“双头蛇缠剑,乃巫蛊符。”
“埋于宅中,引阴聚煞。”
“久则生疫,家宅不宁。”
疫……
苏蘅是“病故”。
沈疏影也“病重”。
都合得上。
但为什么是现在挖出?
或者说——
为什么现在才烧出来?
我继续翻。
后页有破解法:
“符出见光,需以阳血浇。”
“鸡冠血可,人血更佳。”
“浇后七日,持符者可感应下符者。”
感应?
怎么感应?
书页空白。
没有细说。
窗外日头偏西。
青鸢该回来了。
我收好东西。
等着。
心却静不下来。
疤面道人。
裴玄霜。
谢沧溟。
江见微。
还有未露面的其他人。
所有人都在动。
只有我,困在这方小院。
脚步声匆匆。
青鸢推门进来。
脸发白。
“姑娘……”
“看见了?”
“看见了。”
她喘匀气:
“就在观星楼二楼。”
“临窗坐着。”
“左脸疤,从眼角到嘴角。”
“说话确是川音。”
“他在等人。”
“等谁?”
“……没看清。”
她懊恼:
“那人披斗篷,遮着脸。”
“但身形……”
她迟疑:
“有点像府里的人。”
“哪个院的?”
“说不准。”
“但走路姿势……”
她比划:
“右脚有点拖。”
“像受过伤。”
我脑中闪过几个人影。
最后定格在一个。
马房刘伯。
三年前坠马伤过右腿。
至今微跛。
可刘伯是府里老人。
怎会与道士勾结?
除非——
他本就不是普通马夫。
“他还说了什么?”
“道士给了他个包袱。”
“不大,但沉。”
“像是……金属。”
铜符不止一面?
还是其他东西?
“然后呢?”
“然后那人走了。”
“道士坐了会儿,也走了。”
“奴婢跟着道士。”
“跟到永宁坊一处宅子。”
“他进去了。”
“门上有匾,写着……”
她努力回忆:
“写着‘清风居’。”
记下了。
永宁坊。
清风居。
我摸摸青鸢的头:
“做得很好。”
“但这事到此为止。”
“别再跟,也别再打听。”
她急了:
“可——”
“听我的。”
我看着她:
“你已经被人看见了。”
她脸色一白:
“姑娘怎么知道?”
“你袖口有泥点。”
“西市昨日洒水除尘。”
“你若只在茶摊坐着。”
“不该溅到。”
她低头看袖口。
果然几点干泥。
“回来时……”
“有人撞了我一下。”
“是个小孩。”
“手里拿着泥娃娃。”
“可能那时沾上的。”
小孩?
泥娃娃?
太巧了。
有人在试探。
或者说,警告。
“从今天起。”
“你寸步不离这院子。”
“送饭、取药,都让别人去。”
“若有人问起观星楼。”
“就说给我买蜜饯去了。”
“铺子名记牢——徐记铺子。”
“东市那家。”
她重重点头。
夜幕降临。
**在床头。
腿疼一阵阵袭来。
但脑子更清醒。
所有线索摊开。
像一盘散棋。
而执棋的人,不止一个。
三更时分。
窗又被叩响。
很轻,三下。
我握紧簪子:
“谁?”
“江见微。”
声音压得很低:
“送药。”
我开窗。
他翻进来,依旧背着药箱。
但今夜换了黑衣。
“姑娘好胆色。”
“不怕我是贼?”
“贼不会治病。”
我放下簪子:
“药呢?”
他从箱底取出瓷瓶:
“外敷,一日三次。”
“还有这个。”
另一瓶,白玉的:
“内服,安神。”
“但睡前再服。”
“服后会有些异常。”
“什么异常?”
“会做梦。”
他目光深了些:
“梦到……该梦到的事。”
我接过玉瓶:
“殿下让你来的?”
“是。”
“他还说什么?”
“说……”
江见微顿了顿:
“姑娘若想查清三年前的事。”
“明日子时,可去清风居。”
“但只能一个人。”
清风居。
疤面道人的住处。
“为何帮我?”
“不是帮你。”
他收拾药箱:
“是还人情。”
“谁的人情?”
“故人的。”
他抬头看我:
“你母亲,苏蘅。”
“曾救过我师父。”
我手指一颤: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
“她游历蜀中时。”
“那时我还小,但记得。”
他眼神遥远:
“她医术很好。”
“人也……很特别。”
“后来听说她入侯府。”
“再后来……”
他没说完。
但意思明了。
“你师父是?”
“清风观主。”
“疤面道人的师兄。”
信息太多。
我消化片刻:
“所以你知道铜符。”
“知道道士。”
“也知道裴玄霜做了什么。”
“知道一些。”
他起身:
“但真相,需你自己找。”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走到窗边。
又回头:
“苏姑娘。”
久违的称呼。
“你很像她。”
“但愿你运气比她好。”
他消失在夜色里。
我握着玉瓶。
掌心滚烫。
故人之女。
人情债。
这理由,够重了。
但还不够。
谢沧溟为何卷入?
他与苏蘅又有什么渊源?
太多的未知。
但至少——
我有方向了。
服下白玉瓶里的药。
微苦,回甘。
躺下不久。
意识开始模糊。
像沉入深水。
然后——
我看见了苏蘅。
不是画像,是活生生的。
她坐在西院海棠树下。
抚琴。
琴声我听不见。
但看得清她眉眼。
温婉,却藏着锋。
像帛书上的字。
娟秀里带骨。
画面一转。
是产房。
血。
很多血。
她握着谁的手。
嘴唇在动。
说着什么。
我看口型。
是——
“保护好……”
保护谁?
画面碎了。
再拼凑。
是间密室。
烛火摇曳。
墙上挂满卦象图。
她在画符。
画的就是双头蛇缠剑。
但画到一半。
撕了。
扔进火盆。
有人推门进来。
背光,看不清脸。
但身形……
是沈屹。
他们争吵。
苏蘅在哭。
沈屹在吼。
最后,沈屹摔门而去。
苏蘅瘫坐在地。
手抚着小腹。
那时她已经怀孕。
怀着我。
画面再次碎裂。
最后定格。
是张脸。
疤面道人的脸。
他在笑。
手里拿着铜符。
递给对面的人。
那人伸手接。
手腕上有道疤。
新月形的。
我认得那疤。
裴玄霜腕上也有。
她说是年轻时烫的。
梦到这里。
猛然惊醒。
天还没亮。
我浑身冷汗。
但脑子异常清醒。
那不是梦。
是记忆。
苏蘅留给我的记忆。
藏在血脉里,被药引了出来。
腿伤处发热。
像有什么在生长。
我掀开布带。
愣住了——
伤口愈合的速度。
肉眼可见。
骨裂处甚至有些发痒。
是药的原因?
还是……
我本就不寻常?
晨光透窗时。
青鸢进来。
看见我坐着。
吓了一跳:
“姑娘您怎么——”
“青鸢。”
我打断她:
“我娘生前。”
“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愣住:
“特别?”
“比如……伤好得很快?”
她想了想:
“赵嬷嬷说过一次。”
“说姨娘有次被剪刀划伤。”
“深可见骨。”
“但三日就结痂了。”
“她说姨娘是仙人托生。”
当时只当闲话。
现在想来——
苏蘅的血脉,不寻常。
而我继承了这一点。
门外传来喧哗。
像是前院。
青鸢出去打听。
回来时脸色古怪:
“姑娘,宫里来人了。”
“宣侯爷和夫人进宫。”
“说是……北疆急报。”
北疆。
沈屹戍守的地方。
谢沧溟昨夜才提过。
今天就来了急报。
太巧。
“还有吗?”
“传旨的公公说……”
她压低声音:
“说让府里女眷也准备着。”
“可能要……随军眷属北迁。”
北迁?
战事吃紧到要迁眷属?
还是——
有人想调虎离山?
我下床,走到窗边。
晨雾里的侯府。
安静得诡异。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我知道。
风雨已经来了。
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如今,只是揭幕。
圣旨是辰时到的。
我跪在院中青石上。
听前院宣旨声隐约传来。
“……北疆告急……”
“……永昌侯即日启程……”
“……眷属随行……”
青鸢扶我的手在抖。
“姑娘,我们……”
“不去。”
我低声说。
“为何?圣旨说——”
“圣旨说眷属。”
“没说哪个眷属。”
我抬眼:
“庶女,病重,腿伤未愈。”
“哪一条都够留下。”
她恍然,又忧:
“可若强行带走……”
“不会。”
我听着前院动静:
“裴玄霜巴不得我消失。”
“但‘死’在府里麻烦。”
“‘病故’在路上正好。”
“所以她必带我。”
“但……”
我顿了顿:
“有人不会让这事成。”
话音未落。
前院传来惊呼。
接着是急促脚步声。
李嬷嬷冲进院子。
脸色煞白:
“三姑娘,不好了!”
“侯爷坠马受伤!”
“启程延期了!”
果然。
我垂眼:
“伤得重吗?”
“不、不知……”
“但宫里太医来了。”
“说需静养半月。”
半月。
够了。
“母亲呢?”
“夫人急晕了。”
“刚醒,在收拾药箱。”
“说要亲自照料侯爷。”
好个伉俪情深。
“那北疆……”
“陛下另派将领去了。”
“说让侯爷安心养伤。”
一箭三雕。
沈屹留京。
兵权未失。
裴玄霜也走不了。
而这一切——
太巧了。
李嬷嬷匆匆走了。
青鸢关上门:
“姑娘,这……”
“是谢沧溟的手笔。”
我缓缓起身:
“只有他能让圣旨改意。”
“让沈屹‘恰好’坠马。”
“让太医‘恰好’及时到。”
腿伤处隐隐发热。
药效还在持续。
“那我们……”
“等。”
我走到书案前:
“他会再来。”
“在疤面道人开口前。”
午时。
消息传来。
永定河浮尸。
男性,五十余岁。
左脸有疤,从眼角到嘴角。
川音。
怀中揣着清风居的房契。
还有半块铜符。
和我那半块能拼合。
青鸢打听回来时。
嘴唇哆嗦:
“姑娘,死了……”
“官府说是失足落水。”
“但捞上来的人说……”
她喘口气:
“脖子上有勒痕。”
“手指甲里抠着布料。”
“紫色的,带金线。”
紫色金线。
京城里穿这料子的。
不超过十家。
永昌侯府是其一。
裴玄霜有件紫金披风。
去年宫宴时制的。
“还有吗?”
“河畔有车辙印。”
“深,像是载重物。”
“往城北去了。”
城北。
皇陵方向。
也是——
谢沧溟别院所在。
我摩挲铜符拼合的断口。
严丝合缝。
像从未分开。
所以疤面道人手里一直有半块。
昨夜才拿出另外半块。
然后今晨就死了。
谁杀的?
裴玄霜?
她确实有动机。
道人知道太多。
但杀人灭口太显眼。
谢沧溟?
他要查真相。
留着道人更有用。
除非——
道人已经没用了。
因为他把知道的都说了。
对某人。
窗外掠过黑影。
又是那只“猫”。
我这次看清了。
是个人。
身形瘦小,轻功极好。
脚尖点瓦,无声。
他停在对街屋脊。
朝这边望。
手里拿着什么。
反光。
我推开窗。
直视他。
他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我会发现。
对视三息。
他翻身下屋。
消失了。
但落下一物。
轻飘飘的。
落在院中。
青鸢要去捡。
“别动。”
我拦住:
“我去。”
那是一方素帕。
包着块石子。
展开帕子。
上面有字。
朱砂写的,鲜红:
“清风居密室,西南墙第三砖。”
“子时前不去,物归原主。”
落款是个符号。
像卦象里的“坎”。
水,险。
不是谢沧溟的风格。
他做事不会留痕。
那是谁?
我收好帕子。
“准备一下。”
“姑娘要去?”
“嗯。”
“可您的腿……”
“能走了。”
我试着挪步。
确实好了大半。
江见微的药。
我的血脉。
都在起作用。
“但太危险……”
“不去更危险。”
我看向对面屋脊:
“人家都上门邀了。”
“不去,显得怯。”
“而且——”
我顿了顿:
“我想知道。”
“‘物归原主’指什么。”
申时。
我坐轿出门。
说是去寺庙还愿。
裴玄霜没拦。
她正忙着照料沈屹。
也没心思管我。
轿子绕到西市。
我在观星楼下轿。
让青鸢等着。
独自走进小巷。
清风居是间小院。
门楣朴素。
但门环是铜的,擦得亮。
我叩门。
无人应。
推门。
吱呀一声。
院内寂静。
落叶满地。
像许久无人住。
但空气中——
有股味道。
血腥味。
很淡,被香料盖着。
但我闻得出。
苏蘅留给我的天赋。
不止愈合快。
还有敏锐五感。
我走向正屋。
门虚掩着。
进去。
陈设简单。
一桌一椅一榻。
墙上挂幅山水。
落款是“清风居士”。
疤面道人的号。
我走到西南墙。
敲第三块砖。
空响。
用力推。
砖向内陷。
露出暗格。
不大,一尺见方。
里面有个木匣。
我取出。
打开。
呼吸一滞。
是本书。
手抄的。
封皮无字。
但里面内容——
《归藏易注》下册。
我手里那卷是上册。
这册讲的是“用”。
如何起卦,如何解象。
如何……以血为引。
翻到某一页。
停住。
那一页画着阵法。
中央是铜符图案。
旁边小字注解:
“双符合,血脉启。”
“可通阴阳,可见往昔。”
“然每用必损元气。”
“慎之。”
所以疤面道人留这书。
是知道我会来?
还是——
这本来就是给我的?
继续翻。
后页有记录。
字迹潦草,是道人手书:
“癸巳年春,受裴氏所托。”
“制铜符二,分置侯府东西。”
“东符引煞,西符镇魂。”
“然苏氏女破阵,毁西符。”
“东符深埋,待时机。”
癸巳年。
三年前。
裴氏——裴玄霜。
苏氏女——苏蘅。
所以苏蘅死前破了阵。
毁了一半铜符。
另一半被埋。
直到昨夜大火烧出。
但……
疤面道人为何记录这些?
还留在密室里?
像等着人发现。
除非——
他不是自愿的。
我合上书。
环顾屋子。
这里太干净。
不像道士居所。
倒像……
专门布置的现场。
窗边有香炉。
炉灰还是温的。
昨夜有人来过。
不是道人。
道人已死。
是另一人。
在这里烧了什么。
我拨开灰烬。
找到未燃尽的纸角。
上有墨迹。
辨得出是个“谢”字。
谢。
谢沧溟。
他来过了。
或者说——
这根本就是他的局。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我听见了。
三人。
前后门各一。
屋顶还有一。
我收起书匣。
推开后窗。
翻出去。
是条窄巷。
堆着杂物。
我刚落地。
前方拐角转出一人。
黑衣,蒙面。
手里有刀。
“三姑娘。”
声音低沉:
“请随我来。”
“去哪?”
“见一个人。”
“谁?”
“您去了就知道。”
他侧身让路。
但刀未收。
我没动:
“若我不去呢?”
“那您母亲的书……”
他顿了顿:
“就只能烧了。”
我握紧书匣:
“你们有下册?”
“不止下册。”
他看向我:
“还有她的手札。”
“临终前写的。”
心猛地一揪。
“带路。”
他引我穿巷。
走了约一刻钟。
到一处宅邸后门。
不起眼,但守卫森严。
暗处至少五个人。
他叩门。
三长两短。
门开。
里面是个花园。
精致,但冷清。
绕过假山。
见水榭。
帘幕低垂。
有人坐在里面。
抚琴。
琴声低沉。
是《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苏蘅最爱的曲子。
我停在阶下。
琴声止。
帘后传出声音:
“疏影。”
“进来吧。”
我掀帘。
怔住。
不是谢沧溟。
是个女子。
三十许人,素衣。
未施粉黛。
但眉眼间……
像我。
像苏蘅。
“你是……”
“苏蘅的妹妹。”
她微笑:
“你的小姨。”
“苏芜。”
我从未听说。
苏蘅有妹妹。
“很意外?”
她斟茶:
“坐。”
“我与你母亲。”
“是同门不同师。”
“她学医易,我学琴棋。”
“后来她入侯府。”
“我入……”
她顿了顿:
“另一个地方。”
我看着她:
“什么地方?”
“现在不能说。”
她推过茶杯:
“但你昨夜见的江见微。”
“是我师侄。”
信息太多。
我消化着:
“所以你们是一起的。”
“谢沧溟呢?”
“他是合作者。”
苏芜抬眼看我:
“也是……债主。”
“什么债?”
“人情债。”
她轻抚琴弦:
“你母亲救过他母亲。”
“十年前,宫变那夜。”
“具体我不能说。”
“你只需知道——”
“谢沧溟欠苏蘅一条命。”
“现在,他想还。”
“怎么还?”
“帮你查**相。”
“护你周全。”
“还有……”
她目光落在我腿上:
“治好你的伤。”
“江见微的药。”
“是我配的。”
“用的是苏家秘方。”
我握紧茶杯:
“所以你们都知道。”
“我的血脉特别。”
“是。”
她坦然:
“苏氏女子都如此。”
“愈合快,五感敏。”
“但活不过四十。”
“你母亲是例外。”
“她找到办法。”
“什么办法?”
“《归藏易注》全本。”
“加上铜符阵法。”
“可逆天改命。”
“但她失败了。”
苏芜眼神暗下:
“破阵那夜,她已怀你。”
“功力大减。”
“虽毁了西符。”
“但遭反噬。”
“产子时血崩……”
她停住。
我喉咙发干:
“是裴玄霜害的?”
“不止。”
苏芜冷笑:
“她只是刀。”
“持刀的人……”
“在宫里。”
宫里。
我想到紫色金线。
皇族专属。
“是谁?”
“现在不能告诉你。”
她摇头:
“你知道了,必死。”
“那何时能说?”
“等你炼成归藏全本。”
“等我?”
“对。”
她直视我:
“苏蘅做不到的。”
“你可以。”
“因为你继承了她的血脉。”
“还有……”
“他的智慧。”
他?
沈屹?
“我父亲……”
“他是个好人。”
苏芜语气复杂:
“但太懦弱。”
“护不住你母亲。”
“也护不住你。”
“所以——”
她推过一个锦囊:
“离开侯府。”
“跟我走。”
“我会教你一切。”
我打开锦囊。
里面是张路引。
新名字,新身份。
还有银票。
足够远走高飞。
“谢沧溟知道吗?”
“知道。”
“他同意?”
“他给的银票。”
我沉默。
看着锦囊。
看着路引。
看着眼前的小姨。
一切太完美。
太及时。
像早就备好。
只等我点头。
但——
“我不走。”
苏芜愣住:
“为何?”
“因为我娘的死。”
“不止是仇。”
我抬眼:
“还有谜。”
“铜符为何能改命?”
“归藏全本从哪来?”
“宫里的人为何插手?”
“裴玄霜图什么?”
“这些,我要查清。”
“不仅为报仇。”
“更为——”
我按住胸口:
“这里有个声音。”
“说我必须知道。”
“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会有更多人死。”
苏芜看着我。
许久。
忽然笑了:
“你真像她。”
“倔,认死理。”
“但……”
她收起锦囊:
“我尊重你。”
“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月初一十五。”
“来这见我。”
“我教你归藏。”
“也告诉你……”
“你想知道的。”
我点头:
“好。”
“还有。”
她正色:
“离谢沧溟远点。”
“为何?”
“他太危险。”
“你母亲当年……”
“就因与他母亲交好。”
“才卷入宫闱。”
“最后丢了命。”
我怔住。
所以苏蘅的死。
与谢沧溟有关?
“具体我不能说。”
苏芜起身:
“你只需记着——”
“皇家的人。”
“情是假,利是真。”
“莫动心。”
“莫信誓。”
“否则万劫不复。”
她送我到门口。
递来一物。
是个玉坠。
雕着海棠。
“你母亲的遗物。”
“戴上,莫离身。”
“可辟邪,也可……”
她顿了顿:
“在危急时。”
“我会感知到。”
我接过。
触手温润。
像苏蘅的手温。
“小姨。”
我第一次唤:
“当年我娘……”
“可曾留话给我?”
苏芜眼眶红了:
“她说……”
“若你平安长大。”
“若你像她一样倔。”
“就告诉你——”
“海棠不惜胭脂色。”
“独立蒙蒙细雨中。”
“这是她最爱的一句。”
“也是你的命。”
我握紧玉坠。
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
回头。
水榭帘幕已垂。
琴声又起。
还是《蒹葭》。
但这次多了悲音。
回府路上。
我在轿中闭目。
梳理所有。
苏芜的出现。
谜底的冰山。
谢沧溟的债。
宫里的手。
还有——
我的命。
轿子忽然停下。
青鸢的声音发颤:
“姑娘……”
“有人拦轿。”
我掀帘。
见一人骑马而立。
玄衣,玉冠。
眼神如深海。
谢沧溟。
他独自一人。
但气势压过整条街。
“三姑娘。”
声音平静:
“聊几句?”
我下轿。
腿还有些软。
但站得直。
“殿下请讲。”
“苏芜找你了。”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是。”
“她让你走。”
“是。”
“你没走。”
“是。”
他看着我:
“为何?”
“殿下不是知道?”
我反问:
“您布这么大局。”
“不就是为了让我留下?”
他嘴角微扬:
“聪明。”
“但还不够。”
“苏芜告诉你多少?”
“该说的。”
“不该说的呢?”
“殿下指什么?”
“指她没说的。”
他勒马近前:
“比如——”
“你母亲当年。”
“不是救了我母亲。”
“是杀了她。”
我浑身一冷。
“什么……”
“宫变那夜。”
他语气无波:
“我母亲中毒。”
“你母亲是太医。”
“奉命救治。”
“但最后……”
“毒发身亡。”
“而你母亲失踪。”
“三年后,出现在侯府。”
“带着身孕。”
我后退一步:
“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
他俯身:
“因为你心里。”
“早已怀疑过。”
是的。
我怀疑过。
苏蘅的来历。
她的医术、易学。
还有那神秘的同门。
但我从未想过——
她背负人命。
还是谢沧溟母亲的人命。
“所以您……”
“所以我找她十年。”
“直到三年前。”
“听说她死了。”
“死因蹊跷。”
“我开始查。”
“查到裴玄霜。”
“查到疤面道人。”
“也查到——”
他盯着我:
“你。”
“我?”
“对。”
他眼神复杂:
“你继承了她的能力。”
“也继承了她的罪。”
“但我欠她人情。”
“她临终托人带话——”
“护我女平安。”
“所以我护你。”
“但……”
他直起身:
“我要真相。”
“她为何杀我母亲。”
“你若想清白。”
“就帮我查。”
“你若想逃……”
他让开路:
“现在就可以走。”
“苏芜给你的路引。”
“足够你活一辈子。”
风过街巷。
卷起落叶。
我站着。
许久。
开口:
“我不走。”
“也不信。”
他挑眉。
“我不信我母亲杀人。”
“除非我亲眼看见证据。”
“所以——”
我抬头:
“我会查。”
“但不仅为您。”
“更为我自己。”
“我要知道。”
“我究竟是谁的女儿。”
“我身上……”
“流着怎样的血。”
谢沧溟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眼里有光。
“好。”
“那合作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