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不够了。”苏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轻飘飘的。我愣住。“什么意思？

”“就是……”她顿了顿，“婚礼座位不够，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看了眼手机屏幕。

明天，是她的婚礼。“我帮你筹备了四个月。”我说。“我知道我知道。”她笑了，

“但你又没男朋友，一个人坐哪儿都行，理解一下嘛。”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二十年。

我陪她从失恋哭到结婚，帮她借钱、搬家、选婚纱、试菜、做伴娘。现在她告诉我，

座位不够了。我没说话。“小北？”“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见！”电话挂断。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变黑。二十年，原来只值一把椅子。1.我和苏婉认识二十年了。

1994年，我们在同一家医院出生，病房挨着。我妈说，我俩第一次见面，是在婴儿室。

后来我们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大学不在一个城市，但每个假期，

她都会来找我，或者我去找她。毕业后，我们又回到同一座城市。“小北，

咱俩这辈子都分不开了。”她搂着我的脖子，喝醉了就喜欢说这种话。我也这么觉得。

三年前，她失恋了。那个男人叫周扬，和她谈了四年，最后劈腿她的同事。

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凌晨两点。“小北，我想死。”我披着外套就出门了。

打车到她家楼下，用她给我的备用钥匙开门，看见她蜷缩在沙发上，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那天晚上，我陪她哭到天亮。后来的三年，我陪她走出来。她半夜睡不着，我陪她聊天。

她不想一个人吃饭，我陪她吃。她说想去旅游散心，我请了年假陪她去。她说想换工作，

我帮她改简历、模拟面试。她说租的房子太贵了，我帮她找新房子、搬家、置办家具。

她说手头紧，我借了她三万块。“小北，你对我真好。”她抱着我，“这辈子有你这个闺蜜，

值了。”我笑着拍她的背。“咱俩谁跟谁啊。”三万块钱，她说过两次“下个月还”。

后来就没提了。我也没好意思问。半年前，她认识了现在的老公陈浩。认识三个月就领证了。

“小北，我要结婚了！”她在电话里尖叫。我替她高兴。“太好了，婉婉。

”“你一定要当我的伴娘！”“好。”从那天起，我开始帮她筹备婚礼。选婚纱，

我陪她跑了八家店。试菜，我请了半天假。做伴娘服，我自己出钱买的。

婚礼流程、座位安排、伴手礼采购，她说她忙不过来，我就帮她做。四个月。

我以为我是她最重要的人。直到昨天那通电话。“座位不够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苏婉发来一条语音。“对了小北，明天你早点来啊，帮我看着签到台，

我怕忙不过来。”我没回。又一条语音。“还有，红包你先垫一下？回头我给你。

大概……两千？”我盯着那两条语音，很久。然后我点开了我们的聊天记录。

从三年前开始翻。凌晨两点，她找我哭。我秒回。周末中午，她找我吃饭。我秒回。

工作日下午，她找我帮忙。我秒回。然后我看我发给她的消息。“婉婉，我今天加班到十点，

好累。”已读，没回复。“婉婉，我最近胃不舒服，你知道哪家医院好吗？”隔了两天，

回了一个"？"。“婉婉，我妈生日，你有空吗？想让你来吃饭。”“那天有事诶。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三年的聊天记录。她找我的消息，我几乎都是秒回。我找她的消息，

她几乎都是已读不回，或者隔很久才敷衍两句。我突然有点喘不上气。2.第二天，

我还是去了婚礼现场。签到台旁边。“小北！”苏婉穿着婚纱跑过来，“你来啦！

”她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很甜。“帮我看着签到台啊，我去那边招呼一下。”“好。

”她转身走了。我站在签到台后面，看着陆续进来的宾客。有她的同事，有她老公的朋友，

有两家的亲戚。每个人进来，都有座位。除了我。“小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头，

是李薇。我们三个人高中同班，但李薇和苏婉没那么熟，只是普通朋友。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李薇看看签到台，又看看我，“不进去坐？”“座位不够。”我说。

李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就是……座位不够，让我理解一下。”李薇张了张嘴，

没说话。“你的座位在哪儿？”我问她。“8号桌。”“什么时候通知你的？”“上个月。

”李薇看着我，“她……没给你安排座位？”我摇头。“我帮她筹备了四个月。”我说，

“选婚纱、试菜、做伴娘服、安排座位。”“座位是你安排的？”“是。

”“那你怎么会没有座位？”我笑了一下。“我排的时候，给自己留了1号桌，主桌旁边。

”“然后呢？”“昨天她打电话给我，说1号桌要让给陈浩公司的领导。”李薇沉默了。

“她说……”我学着苏婉的语气，“你又没男朋友，一个人坐哪儿都行。”李薇看着我，

眼神复杂。“小北……”“没事。”我笑了笑，“我习惯了。”婚礼开始了。

我站在签到台后面，看着苏婉挽着她爸的手，走过红毯。陈浩在台上等着她。

主持人说着那些煽情的话。“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吗？”“我愿意。”“新郎，

你愿意娶新娘吗？”“我愿意。”掌声响起来。苏婉转过身，冲着台下的宾客笑。

她的目光扫过签到台。扫过我。然后移开了。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样。3.婚礼进行到一半，

苏婉的妈妈王阿姨走过来了。“小北啊！”她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好久不见了！

”“阿姨好。”“怎么在这儿站着？快进去坐！”“座位不够。”我说。王阿姨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拍拍我的手。“哎呀，婉婉那孩子，办事毛毛躁躁的，你别跟她计较。”我没说话。

“你也知道，婉婉从小被我惯坏了。”王阿姨压低声音，“她性子急，说话不过脑子，

你多担待。”“阿姨，我帮她筹备了四个月婚礼。”“我知道我知道，婉婉跟我说了，

说你帮了大忙。”王阿姨笑着，“小北啊，阿姨一直把你当半个女儿……”“那阿姨知道，

她三年前借了我三万块，一直没还吗？”王阿姨的笑容僵住了。“什么……三万？

”“2021年9月15号，她失恋那会儿，说手头紧，借了三万。”我看着王阿姨，

“说下个月还。”“这……”王阿姨脸色变了，“我不知道这事儿啊……”“没关系，阿姨。

”我笑了笑，“我也习惯了。”王阿姨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那个……小北啊……”“阿姨去忙吧，婚礼还没结束呢。”我转过身，

继续站在签到台后面。过了一会儿，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苏婉。“小北，

帮我去拿一下伴手礼，给8号桌那几个人发一下。”“好。”我走到伴手礼堆放的地方，

找到8号桌的袋子。包装很精致，系着粉色的缎带。我顺手看了一眼标签。“伴手礼A款，

定价398元。”我又看了看旁边的袋子。“伴手礼B款，定价198元。”“伴手礼C款，

定价68元。”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帮她采购伴手礼的时候，她说过：“给重要的客人A款，

一般的客人B款，凑数的C款。”我走到8号桌，把A款的伴手礼放下。李薇坐在那里，

冲我点点头。我转身回到伴手礼堆放处，看了一眼剩下的袋子。有一个袋子上写着我的名字。

林小北。C款。68块钱。4.婚礼结束后，苏婉找到我。“小北！”她挽着我的胳膊，

“今天辛苦你了！”“没事。”“对了，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她凑近我，

“后天我和陈浩去马尔代夫度蜜月，你能不能帮我去机场取一下我的行李箱？

之前寄过去维修了，后天正好到。”我看着她。“婉婉，你们去度蜜月，

行李箱应该你自己去取吧？”“我忙嘛！”她撒娇，“你就帮我跑一趟，很快的。

”“机场在城东。”我说，“我上班在城西。”“打个车不就行了？”“来回打车加等待，

至少三个小时。”苏婉的笑容淡了一点。“小北，你今天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以前我怎样？”“以前你……”她想了想，“以前你从来不会拒绝我啊。

”“所以你觉得，我就应该一直不拒绝你？”苏婉愣住了。“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是闺蜜。

”我说，“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连个座位都不配。”“什么……座位？”她眨眨眼，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座位真的不够……”“你给了认识三个月的同事A款伴手礼，

398块。”我看着她。“给了认识二十年的我C款，68块。”苏婉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帮你采购的。”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是在乎那三百块钱。”我说，“我在乎的是，在你心里，认识三个月的同事，

比认识二十年的我重要。”“不是……小北，你误会了……”“行李箱的事，你找别人吧。

”我转身离开。“小北！”她在后面喊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回头。5.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一直在响。

苏婉发来十几条消息。“小北，你别生气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伴手礼那个事，

是我疏忽了，我给你换一个A款好不好？”“小北？”“你怎么不回我？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小北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看着这些消息，

突然想起三年前。她失恋的时候，半夜两点给我打电话。我秒接。我胃疼的时候，

给她发消息问哪家医院好。她隔了两天，回了一个问号。我妈生日的时候，我请她来吃饭。

她说有事。而她结婚，我帮她筹备了四个月。最后连一把椅子都没有。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语音电话。我没接。她打了三次，我都没接。最后她发来一条语音：“小北，

你就因为一个座位，一个伴手礼，就跟我闹脾气？咱们二十年的感情，你就这么不在乎？

”我听完这条语音，笑了。二十年的感情。她不在乎的时候，叫“你理解一下”。

我不在乎的时候，叫“你就这么不珍惜”。我打开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三年来，

她找我帮忙的次数，我数了数。47次。

陪她哭、陪她吃饭、帮她搬家、借她钱、帮她改简历、帮她筹备婚礼……47次。

我找她帮忙的次数呢？3次。其中两次她拒绝了，一次她迟到了一个半小时。

我把这个数字截了图，存在手机里。然后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三年来，

你找我帮忙47次，我找你帮忙3次。你需要我的时候，我秒回。我需要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