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前，诡异的一幕正在发生。
陈默脖子上那个空荡荡的“领口”，在他将头部完**入皮囊后，自动地、迅速地向内收缩，与他的颈部皮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不留任何痕迹。与此同时，他全身那被撑得紧绷、比例失调的皮囊，开始自动调整。
粗壮的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变细，逐渐恢复成林薇薇原本那种纤细匀称的模样。被撑得变形的腰身重新收束，变得盈盈一握。平坦鼓胀的胸部也重新塑形，恢复了女性柔和的曲线。身高似乎在微微降低，全身的骨骼和肌肉仿佛都在皮囊的包裹下，进行着无声的重新排列组合，以适应这具新的“外壳”。
整个调整过程流畅而迅速，如同水银泻地，不到十秒钟就完成了。
镜子里的身影，不再诡异，不再扭曲。
那是一个完完整整、活色生香的林薇薇。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披在肩头，皮肤白皙细腻，因为刚才的沐浴还带着淡淡的红晕。五官精致，大眼睛，小巧的鼻子，饱满的嘴唇。身上……嗯，因为之前的浴巾滑落，此刻是赤身裸体，曲线玲珑有致，每一处都完美复刻了原本的主人。
陈默(现在应该用“她”来指代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镜子里，林薇薇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也同时睁开，黑色的瞳孔里，起初带着一丝刚刚苏醒般的迷茫，随即，迅速被一种强烈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所取代。
“成功了……”一个声音响起，清脆，娇柔，带着女性特有的音色，完完全全就是林薇薇的声音。
但语气，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探究，属于陈默。
“我……我真的变成她了?”她(陈默)抬起手，放在眼前。那是一双属于林薇薇的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淡粉色的珠光指甲油。她仔细地看着，活动着每一根手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比原本更敏锐的触觉，还有皮肤那种细腻光滑的质感。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修长笔直的双腿……一切都是陌生的，却又因为那奇异的“链接”感，而变得无比真实，仿佛这本来就是她的身体。
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和掌控感，淹没了她。
她走到镜子前，几乎要贴到镜面上，仔仔细细地审视着这张脸。伸手摸了摸脸颊，皮肤光滑紧致。捏了捏鼻子，真实的触感。吐出舌头，镜子里林薇薇也吐出小巧的舌头，舌尖粉红。
“哈哈哈……”她忍不住笑出声来，镜子里的林薇薇也露出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是陈默从未在林薇薇脸上见过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畅快笑容。“现在，我是班花了!”
她在原地转了个圈，黑色的长发飞扬起来。身体轻盈，动作协调，没有任何不适。她甚至试着做了几个舞蹈课上学过的简单动作(从林薇薇的记忆碎片里得知她选修过舞蹈)，肢体柔软，平衡感极佳。
兴奋稍稍平复后，她闭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集中精神。不是想隐身，而是尝试触碰那些随着变身一起涌入的、原本属于林薇薇的记忆。
潮水般的信息瞬间涌来，比之前匕首传来的碎片要清晰、具体、庞杂得多。
她看到了林薇薇从小到大的片段：家境尚可但绝非大富，父母对她的期望很高，总拿她和更优秀的孩子比较，养成了她既骄傲又自卑的矛盾性格。看到了她为了维持“班花”的形象，每天要花多少时间在穿衣打扮上，为了买一个名牌包要省吃俭用好几个月，还要对父母撒谎。看到了她和张凯在一起的真相——张凯看中她的漂亮和“带出去有面子”，她看中张凯的家世和可以提供的物质享受，两人各取所需，私下里甚至会有争吵，张凯的大男子主义和挥霍无度让她心烦，而她的虚荣和计较也让张凯觉得“事多”。所谓的甜蜜，大半是演给别人看的。
记忆里还有对其他同学的看法，对老师的评价，一些琐碎的烦恼和小心思……真实，甚至有些琐碎和平庸，剥开那层漂亮的外壳，内里是一个被虚荣和不安驱赶着的、并不那么快乐的年轻女孩。
陈默(在林薇薇的皮囊里)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那点复杂的情绪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一种混合着优越感、怜悯和冰冷算计的情绪。
“原来如此。”她用林薇薇的声音，轻轻说道。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裙，很多吊牌都没拆。她随手取下一件丝质的睡裙，套在身上。柔软的布料摩擦着此刻异常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触感。
她重新站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着睡裙、长发披肩的漂亮女孩，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属于陈默，带着点玩味，带着点邪气，出现在林薇薇那张清纯漂亮的脸上，有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反差感。
“那么，‘我’的男朋友张凯……”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该从哪里开始呢?”
夜还很长。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林薇薇”那双忽然变得深邃难明的眼眸里。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菁华苑公寓那层薄纱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林薇薇”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漂浮着的淡淡甜香，还有身体那种轻盈柔软的、全然不同的感觉，都在提醒她此刻的身份。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依旧是那张无可挑剔的漂亮脸蛋，睡眼惺忪，长发微乱，却别有一种慵懒的风情。她伸手摸了摸脸颊，触感真实。经过一夜的“磨合”，这具身体似乎更加如臂使指了，连一些细微的小动作，比如下意识撩头发的习惯，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床头柜上，林薇薇那部最新款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她拿起来，指纹解锁顺利通过——昨天她就试过了，皮囊的指纹完全匹配。大部分是女生小群里的闲聊八卦，还有两条是张凯发来的。
「薇薇，醒没?昨天那饭局没劲透了，一堆老头子。」
「下午有空没?带你去新开的那家法餐厅尝尝?听说甜品不错。」
陈默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鱼儿主动咬钩了，省得她再找借口。
她用林薇薇那种略带矜持又有点娇气的口吻，开始打字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的感觉很轻盈，指甲磕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刚醒，头疼，昨天可能没睡好。(委屈表情)」
「法餐啊……有点远诶，不想跑。要不晚上就在市区找个地方吧，安静点的，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张凯就回了：「行啊，你说去哪?要不开个房休息也行啊，嘿嘿。(坏笑表情)」
果然。陈默心里冷笑。她回忆着林薇薇记忆中那种半推半就的态度，斟酌着回复：「想得美!就吃个饭。听说‘云端酒店’顶层的餐厅视野不错，也挺安静的。」
「云端酒店?」张凯似乎有点意外，那地方消费不菲，而且以情侣约会闻名，「行啊，我订位置。七点我去接你?」
「不用接啦，我下午可能去逛街，自己过去就行。七点半餐厅见吧。」
定下时间和地点，陈默放下手机。计划的第一步很顺利。云端酒店，高层，有不错的餐厅，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客房。以张凯那点心思，吃完饭肯定会有“上楼坐坐”或者“累了开个房休息”的提议，甚至可能早就打算好了。
她开始为晚上的“演出”做准备。打开林薇薇的衣柜，里面琳琅满目的衣裙让她有些眼花。最后，她选了一条款式相对简单但剪裁合身的黑色连衣裙，长度及膝，领口不算低，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曲线。又选了一双不算太夸张的细高跟鞋。化妆品都是现成的，她对着镜子，回忆着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试着给自己化妆。一开始手法有些生疏，眼线画歪了一次，但很快，某种肌肉记忆或者说“皮囊记忆”似乎被激活了，她的动作变得流畅起来。粉底、眉毛、眼影、睫毛、腮红、口红……镜中的面容一点点变得更加明艳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