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正浓，远处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依然漆黑，但他觉得，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
第二天上午的《数据结构》课，陈默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教室。昨晚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把匕首带来的奇异触感，以及那些碎片信息所暗示的惊人可能。后半夜他甚至还偷偷尝试了一下“隐身”的念头——有那么一瞬间，他低头真的看不见自己的手了，吓得他赶紧停止想象，身体又立刻显现出来。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这种巨大的秘密压在心底，让他既兴奋又有些恍惚，直到走进教室，嘈杂的人声才将他拉回现实。他习惯性地走向后排靠窗的角落位置，那是他的“专属座位”，安静，不起眼，适合睡觉或者发呆。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女生们讨论着最新的综艺和口红颜色，男生们则多半在开黑打游戏或者吹牛。陈默低着头穿过过道，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从他身上掠过，但很快又移开，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就在他快要走到自己座位时，前排一个女生忽然站了起来，转身似乎要去后排找人说话。陈默避让不及，肩膀轻轻蹭到了她放在桌沿的包包。
那是一个白色的链条小包，皮质看上去很柔软，上面还有个醒目的双C标志。陈默对奢侈品一窍不通，但也知道这牌子不便宜。包被碰得晃了一下，歪倒在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
“呀！”女生惊叫一声，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不悦。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去，正对上林薇薇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大眼睛。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确实很漂亮，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被精心呵护出来的漂亮。
“对、对不起，我没注意……”陈默连忙道歉，下意识想去扶正那个包。
“别碰！”林薇薇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力道不轻，陈默的手背立刻红了一小片。她皱着眉，拎起自己的包，仔细检查着，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走路不长眼睛啊？蹭坏了你赔得起吗？”
周围的谈笑声低了下去，许多目光汇聚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兴致。陈默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半伸出的姿势，尴尬得无地自容。“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轻轻碰了一下……”
“轻轻碰一下？”一个带着戏谑的男声插了进来。张凯晃着肩膀从旁边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林薇薇的椅背上，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他个子比陈默高半头，穿着印着夸张logo的潮牌T恤，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运动手表。他上下打量着陈默，嘴角撇了撇：“陈默，我说你成天低着头琢磨什么呢？路都走不好？薇薇这包新买的，要是划伤了，你接下来半年啃馒头都未必够赔吧？”
哄笑声零星地响起，主要是张凯那几个经常一起玩的跟班。其他同学大多默不作声，或低头看书，或假装玩手机，但竖起的耳朵暴露了他们正在关注这边。
陈默感到血液一股股往头上涌，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些微的刺痛，勉强压制住那股想要不管不顾吼出来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平稳：“我已经道歉了。包应该没事。”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张凯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陈默肩膀一下。陈默没防备，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脊背撞在后排的桌沿上，生疼。“看你那穷酸样，离薇薇远点，听见没？蹭脏了你都给舔干净。”
更响亮的哄笑炸开。这一次，不止是张凯的跟班，不少旁观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枯燥的课堂前，这样的戏码总是能有效提神。陈默的脸由红转白，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他身上每一个地方。羞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让他呼吸困难。
林薇薇看着这一幕，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她拉了拉张凯的胳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算了凯哥，跟他这种人计较什么，平白跌份儿。”她瞥了陈默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像扫过一粒灰尘，然后转向张凯时又带上了一点娇嗔，“快上课了，别理他了，晦气。”
“听见没？薇薇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张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打发乞丐一样挥挥手，“滚回你的角落去，别在这儿碍眼。”
陈默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渴望反抗，但长久以来的习惯，对冲突的恐惧，对后果的无力，像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最终，他还是在那片尚未完全平息的笑声和若有若无的注视中，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那个靠窗的角落座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有嘲弄，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模糊而苍白的影子，还有教室里其他人晃动的身影。讲课的老师什么时候进来的，开始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张凯推搡他时的触感，林薇薇那句“跟他这种人计较什么”，以及全班哄笑的声浪，在不断循环、放大。
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但这一次，除了愤怒和屈辱，一种冰冷而尖锐的东西，在他心底慢慢凝结成形。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老师还没完全走出教室，陈默就第一个抓起书包，低着头，快步从后门溜了出去。他走得飞快，几乎是在小跑，直到离开教学楼，穿过嘈杂的操场，走进相对僻静的林荫道，才稍稍放缓了脚步。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明明晃晃，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那些画面和声音依旧在脑海里盘旋不去。他不是第一次被忽视，被轻视，但像今天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直白地当作取乐的对象和衬托他人的背景板，还是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凉和……恶心。
回到他那间狭小安静的出租屋，反手锁上门，世界仿佛才被隔离开来。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书包被随手扔在一边。
呼吸渐渐平复，但胸膛里那股憋闷的、无处发泄的火焰，却越烧越旺。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
安静地躺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了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昨晚回来后，他特意买了一把小锁。抽屉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那把用一块软布小心包裹起来的匕首。
他拿出匕首，揭开软布。暗沉的刀身即使在室内光线下也丝毫不反射光芒，反而像一块微型的深渊，吸纳着视线。那些扭曲的符文静静地蛰伏着。
昨晚的震惊、狂喜、以及对未知力量的些微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清晰、更灼热的情感所取代。他握着刀柄，那冰凉而贴合掌心的触感，奇异地安抚着他躁动的情绪。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薇薇的脸，那张漂亮却带着轻蔑神色的脸；浮现出张凯推搡他时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浮现出教室里那些或明或暗的嘲笑。
“跟他这种人计较什么……”
“穷鬼……”
“晦气……”
这些词语像毒刺，反复扎着他的神经。
一个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在他心底慢慢响起：为什么一定要忍受？为什么只能是他们踩在你头上？你不是已经有了……改变一切的东西了吗？
陈默的手指轻轻抚过匕首中空的刀柄内壁，那里光滑微凉，完全无法想象昨天是如何“咬”住他手指的。那些涌入脑海的、关于“穿戴”、“取代”、“获取”的信息碎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诱人。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盯着刀身上那些仿佛会呼吸的符文。
先从一个开始。
一个清晰的目标，取代了所有混乱的情绪。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张空白页，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片刻，然后落下，用力地写下一个名字：
**林薇薇。**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将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
他拿起那把“影织者的遗物”，将折好的纸块，轻轻塞进了刀柄那中空的内部。大小正好，严丝合缝。
“先从你开始吧。”陈默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