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陈默过得异常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低调。课堂上,他依旧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大部分时间低着头,偶尔记笔记,对前排张凯和林薇薇那边偶尔传来的说笑声充耳不闻。张凯似乎也失去了继续找他麻烦的兴趣,毕竟一个毫无反应的靶子,打起来也没意思。林薇薇更是彻底无视了他的存在。
只有陈默自己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如何汹涌地蓄积。他利用课余时间,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收集着关于林薇薇的信息。
他不动声色地留意她和室友的对话片段,得知她并不住在校内拥挤的六人间,而是在校外一个叫“菁华苑”的高档小区租了单身公寓。他远远看着她和张凯的互动,发现他们虽然出双入对,但在张凯接电话或者跟其他朋友吹牛时,林薇薇脸上会闪过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和空洞。他在学校论坛和本地生活APP上,查到了“菁华苑”的地址、大概的户型,甚至从某条含糊的吐槽帖里,推测出了林薇薇可能居住的楼栋——因为她抱怨过隔壁每天清早练钢琴。
最重要的准备,是对那把匕首“影织者的遗物”的进一步试探。他把自己反锁在屋里,花了几个小时,反复尝试和体会那种“隐身”的感觉。他发现这能力并非毫无限制:首先,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去“想”着隐身,稍有分神,比如突然听到窗外异响,身体就会立刻显露出来;其次,每次隐身的持续时间似乎与他的精神集中度有关,最长一次他大概维持了五分钟,就觉得太阳穴开始发胀;最后,隐身状态下,他并非完全虚无,依然有实体,会留下脚印,触碰东西也会有感觉,只是别人看不见他。这更像是一种视觉上的欺骗。
足够了。陈默想。他不需要变成幽灵,只需要一个不被看见的窗口。
周五晚上,夜色渐浓。陈默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把匕首仔细裹好揣进内兜。心脏在胸腔里敲着鼓点,既有对即将行动的紧张,也有一种压抑已久的、即将释放的兴奋,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不愿深究的、对未知后果的恐惧。但他没有犹豫。那张写着“林薇薇”名字的纸片,还在匕首的中空刀柄里塞着,像一道无声的指令。
他避开人多的大路,穿行在背街小巷,朝着“菁华苑”的方向走去。小区管理比他想象中要松一些,或许是外卖和访客进出频繁,门禁形同虚设。他混在一群刚聚餐回来的学生后面,低着头,顺利进了大门。
按照之前的推测,他找到了那栋靠近小区边缘、相对安静的楼。楼下的电子门禁需要密码或刷卡。陈默退到旁边的阴影里,集中精神。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熟悉的、轻微失重和抽离感传来。他低头,果然,自己的身体从视野里消失了,只有运动服的轮廓在空气中留下极其淡薄的、水波纹一样的扰动,不仔细盯着看根本无法察觉。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禁旁,安静地等待。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睡衣下楼扔垃圾的男生走了过来,掏出钥匙卡“嘀”了一声。门锁弹开的瞬间,陈默悄无声息地侧身,紧贴着对方,闪进了门内。男生似乎感觉到身边气流有异,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挠挠头,嘟囔着走开了。
楼道里灯火通明,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虽然隐身了,但心跳声依然在耳膜里轰鸣。陈默根据论坛上提到的“钢琴噪音”线索,判断林薇薇可能住在中低楼层。他一层层走上去,侧耳倾听。在五楼,他隐约听到了某个门后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钢琴练习曲,弹得磕磕绊绊。
就是这里了。他看向那扇传出琴声的房门对面,是506室。门牌号下面干干净净,没有挂任何装饰。
时间还早,刚过八点。陈默退回楼梯间,解除了隐身。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消耗不小,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平复着呼吸和剧烈的心跳。接下来,是耐心的等待。他知道林薇薇今晚没有晚课,张凯好像也和家里人去参加什么饭局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他隐在黑暗里,像一只等待时机的蜘蛛。
九点半左右,隔壁恼人的钢琴声终于停了。又过了约莫半小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音从楼下传来,越来越近。陈默立刻屏住呼吸,重新凝聚精神,进入隐身状态。
林薇薇独自一人走了上来。她今天穿了一条修身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纸袋,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神情有些疲惫。她停在506门口,低头在包里翻找钥匙。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姣好的身形。
钥匙转动,门开了又关上。陈默贴在门外,能听到里面传来踢掉高跟鞋的声音,然后是包包被随意扔在沙发上的闷响。
他耐心地又等了十几分钟,直到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她在洗澡。行动的时刻到了。
他再次集中精神,确认自己处于隐身状态,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门把手。昨天,他用一根回形针和一点从网上学来的、半生不熟的开锁技巧,在屋里练习了无数次最简单的弹簧锁。此刻,他稳住有些发抖的手,将一小截特制的塑料片(从饮料瓶上剪下来的)从门缝中小心探入,一点点拨动里面的锁舌。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如惊雷。陈默浑身一僵,仔细倾听。浴室的水声依旧,掩盖了这微小的动静。
他轻轻压下把手,门开了一条缝。侧身闪入,再无声地将门关上,反锁。动作一气呵成,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这是一套典型的单身公寓,面积不大,但装修精致。客厅连着开放式小厨房,布置得很有女孩子气息,米白色的沙发,毛茸茸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浴室的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暖黄的光晕和水汽,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隐约的哼歌声。
陈默迅速扫视了一下环境,然后蹑足走到浴室门旁的角落,背靠着墙,一动不动。匕首已经被他从内兜取出,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把手转动。陈默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
林薇薇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走了出来。浴巾只遮到大腿中部,露出光滑的肩膀和修长的小腿。她赤着脚,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带着沐浴后的湿润光泽。她似乎心情不错,一边哼着歌,一边朝着客厅的穿衣镜走去,大概是想看看自己的发型。
就在她背对着陈默,走到镜子前方时,陈默动了。
隐身状态下的他,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两步就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她的身后。近到能闻到她身上刚沐浴过的、混合着甜香和水汽的味道,近到能看到她后颈上细小的绒毛,还有浴巾边缘下,脊椎那道优美的凹陷。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只有胸腔里那股冰冷燃烧的火焰和几天来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的动作。
他抬起握着匕首的右手,刀尖轻轻抵在林薇薇光滑**的后背正中,肩胛骨下方一点的位置。他甚至没有用力去“划”,只是如同用笔尖点触纸张一般,向前轻轻一送。
预想中的阻力几乎没有。匕首的尖端异常锋利,轻易地就没入了皮肤,大概只有几毫米深,留下一道不足两厘米长的、极细微的切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薇薇的身体猛地一僵,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她没有立刻尖叫或转身,而是像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浴巾从她手中滑落。她微微张开嘴,似乎想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只溢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叹息的“呃……”。
然后,陈默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以那道小小的切口为中心,林薇薇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装满水的气球,又像一个正在快速漏气的充气娃娃,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塌陷”了下去。
不是骨骼折断,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她整个丰满的、充满生命力的躯体,像失去了内部的支撑,所有的厚度、体积,都在眨眼间向内收缩、坍缩!皮肤依旧完好,保持着原有的白皙和细腻,却急速地变得扁平、空荡。原本起伏的曲线消失,鼓胀的胸腔和臀部塌陷下去,四肢也迅速干瘪,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完整的、人形的皮囊,失去了所有的立体感。
这个过程快得惊人,几乎在不到两秒钟内就完成了。浴巾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而原本站立着的“林薇薇”,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软塌塌的、人形的“皮”,飘摇着向地面委顿下去。
陈默下意识地伸出空着的左手,一把捞住了它。
入手的感觉极为奇特。轻,超乎想象的轻,仿佛只拿着一条真丝睡裙。柔软,带着人体的微温和刚才沐浴后的湿润感,触感细腻得像是最上等的羊绒。但这确确实实是一张“人皮”——有完整的面容,五官的轮廓清晰可见,眼睛紧闭,睫毛纤长,嘴唇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样子;有四肢,手指脚趾分明,甚至连指甲上精致的淡粉色珠光指甲油都完好无损。背后那道小小的切口边缘整齐,微微外翻,露出一点点内部……内部是空的,只有一种类似磨砂质感的、暗哑的内壁。
皮囊的面部朝下,软软地搭在陈默手臂上,黑色的长发垂落,扫过他的手腕,带来一阵微痒。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巨大的震撼和一种近乎荒诞的狂喜,瞬间冲垮了陈默所有的紧张和不安。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臂上这张曾经属于班花林薇薇的、完美无瑕的“皮”,脑子有短暂的空白。
几秒钟后,他猛地回过神。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将这张轻若无物的皮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干净的沙发上,让它平铺开。然后,他解除了隐身。身体重新在空气中显现出来,穿着深色运动服,与这个充满女性气息的精致小窝格格不入。
他走到那张皮前,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但这次更多是兴奋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他伸出双手,有些颤抖地捧起它。皮囊很柔软,可以随意折叠弯曲。他找到了背后的那道裂缝,用指尖轻轻将边缘拉开一些。
里面是空的,但并非完全的虚无。内壁有着极细微的、仿佛生物组织般的纹路,触手微凉而光滑。裂缝被拉开后,像一个等待进入的入口。
接下来该怎么做?那些涌入脑海的信息碎片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需要穿戴,需要……进入。
陈默深吸一口气,脱掉了自己的鞋袜和外衣,只穿着贴身的短裤。他再次捧起皮囊,将裂缝对准自己。
先从脚开始。
他紧张地抬起自己的右脚,试探着,朝着皮囊背后裂缝下方、对应的“腿部”位置伸去。脚掌触碰到皮囊内壁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微凉的包裹感传来。他用力,脚趾一点点挤入那空荡的“小腿”和“脚”的部分。
感觉……太奇怪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粗糙的、骨节分明的脚,正在撑开那原本属于林薇薇的、纤细小巧的“脚皮”。自己的脚趾,硬生生塞进了那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秀气的“脚趾皮套”里。脚后跟也被那薄薄的皮完全包裹。随着他的脚不断深入,沙发上平铺的皮囊的“腿部”,开始被一点点撑起,鼓胀,恢复了腿部的形状,但轮廓明显比原本林薇薇的要粗壮不少,皮肤被撑得有些发亮,脚部更是显得臃肿。
陈默站稳这只已经穿上“皮靴”的脚,动了动脚趾。沙发上,那只属于林薇薇的、现在被他撑起来的脚,也跟着笨拙地动了动。一种微弱的、仿佛隔着一层厚袜子的触感传来,但控制权确实在他这里。
这奇异的感觉让他胆子大了些。他如法炮制,将左脚也塞了进去。现在,他的双腿已经站在了皮囊的“双腿”之中,沙发上的皮囊下半身已经被完全撑起,变成了一个有着粗壮双腿的怪异形体。
接下来是躯干和手臂。
他转过身,背对着皮囊的裂缝,像穿一件特别紧身的连体衣一样,开始将自己的身体往里面挤。这个过程比穿腿更费力,也更……旖旎。
他的腰腹挤入皮囊那原本纤细的腰身部分,感觉自己的肌肉将那里撑得圆滚滚的。胸膛挤入,平坦的男性胸部将皮囊胸前那部分撑得有些变形,失去了女性柔美的弧度,只是鼓胀起来。背部也紧紧贴合。
然后是手臂。他粗壮的手臂艰难地塞入那两条纤细的“袖子”里。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摩擦着皮囊内壁,感觉到自己的肘关节顶在那狭窄的通道里。皮囊的“手臂”被撑得粗了一圈,皮肤绷紧,手指部分更是被他粗大的指节塞满,原本纤细的手指现在看起来像五根小香肠。
最后,只剩下头部了。
此刻的陈默,模样极其诡异。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进入了林薇薇的皮囊内,皮囊像一层紧绷的、不合身的外套一样包裹着他。脑袋还是他自己的,从皮囊颈部那个空荡荡的、软塌塌的“领口”伸出来,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脖子以下,是林薇薇那被撑得变了形的白皙皮肤,以及自己属于男性的、穿着短裤的真实躯干轮廓,在皮囊下隐约可见。
他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画面:一个男人的头,连接着一具被过度撑开的、女性化的躯体,四肢粗壮,比例失调,像劣质的恐怖片道具。
但陈默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他抬起手——现在是被林薇薇的皮包裹着、显得粗短笨拙的手——抓住了搭在胸前、那张空荡荡的、属于林薇薇的面部皮囊。皮囊很轻,触感柔软,五官精致,闭着眼睛,栩栩如生,只是毫无生气。
“很快,这就是我的脸了。”他低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双手捧着这张“脸皮”,对准自己的面部,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头套了进去。
眼前瞬间一片黑暗,柔软的皮质紧密地贴合上来。他能感觉到“脸皮”内部那微凉的、光滑的触感包裹住自己的额头、脸颊、鼻子、嘴巴。他努力调整着位置,让自己的眼睛对准皮囊眼睛的空洞,鼻子塞进鼻子的空腔,嘴唇对上嘴唇的轮廓。这个过程有些窒息感,但很快,一种奇妙的连接感传来。
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无形的丝线,从皮囊的内壁伸出,轻柔而牢固地“链接”到了他面部的每一个细微之处,甚至包括眼球、舌根、耳道深处。轻微的麻痒感传来,伴随着一种细微的、仿佛血肉在蠕动重组的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