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茉莉糖

破碎茉莉糖

主角:江甬郭莉莉
作者:好吃婆

破碎茉莉糖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6-03
全文阅读>>

记事起,江甬就对我特别好。好到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他。一我叫许安,许我平安。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没扛过去。这名字是她提前取的,大概是希望我这一生平平安安的。

我爸走得也早,我妈还没出月子就没了。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家里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我是姥姥一手拉扯大的。九龙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

种地、喂猪、卖菜,日子都过得紧巴巴。我家尤其穷,穷到揭不开锅的那种。姥姥年纪大了,

腿脚不好,膝盖常年贴着廉价膏药,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咧嘴。

她每天天不亮就挑着菜担子去镇上卖菜,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来回十几里路,

到家时天都黑透了。我小时候基本是吃百家饭活下来的。东家给碗粥,西家塞个馒头,

姥姥总是红着眼眶跟人道谢,回来跟我说:“安安,长大要记得还人家的情。

”可那个年纪的我哪懂这些。我只知道饿,知道冷,知道村里其他小孩都有爸妈,我没有。

江甬就是那时候走进我生活的。他家条件好,在村里仅次于村长家。他爸在镇上做小生意,

他妈虽然势利,但家里吃穿不愁。江甬比我大两岁,个子高我一头,皮肤晒得黝黑,

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经常会给我捎些零嘴——硬糖、烤红薯、刚蒸好的玉米。

塞到我手里时,那些东西还带着他的体温。有时候是冬天,他揣在兜里捂了一路,

递过来时热气还没散尽。他会带我去村口逗老黄狗,看夕阳把村子染成暖黄色。

那时候我觉得,天底下最好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村里的小朋友总是欺负我。

“没爹没妈的小屁孩!”他们朝我扔泥巴,扯我的头发,把我的东**起来。

江甬每次都会把我护在身后。他攥紧小拳头,挡在我前面,哪怕对方人多,他也从不退缩。

有一次他被四五个男孩围住打,鼻血流了一脸,回来却还笑着跟我说:“没事,

他们不敢再来了。”我看着他一身的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就手忙脚乱地掏口袋,

翻出一颗糖塞给我:“吃糖不,安安?吃了就不疼了。”那颗糖是茉莉花味的。

清甜的香气在嘴里漫开,好像真的不那么苦了。二我永远忘不了七岁那年的事。

班上有个同学的娃娃丢了,所有人一口咬定是我拿的。他们说我是没爹妈的穷孩子,

穷疯了才会偷东西。他们堵在教室门口,围着我推搡。一个男孩扯着我的辫子,

另一个往我书包里塞泥巴。郭莉莉站在人群后面,抱着胳膊看我,眼睛里全是不屑。

郭莉莉的爹是村委会的,在村里横着走。她丢了娃娃,老师也不敢得罪,

不问青红皂白就让我去跟郭莉莉赔礼道歉。“我没拿娃娃,我真的没拿……”“还给我!

求你们还给我!”我死死咬着嘴唇,扛着不哭。我知道我的眼泪不值钱,没人会心疼。

姥姥最后还是赔了钱。一个月的卖菜钱,买了一个冷冰冰的丑娃娃,送到郭莉莉家去。

那天晚上姥姥没吃饭,坐在门槛上发呆,乡下的星星挺明亮,一闪一闪的。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她的背影佝偻得厉害。学校里的事还没完。那天课间,

几个高年级的把我堵在走廊里。为首的那个一巴掌扇过来,清脆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谁给你胆子偷东西?没爹生没娘养就是没教养!知不知道,

平时被你碰过的东西我们多嫌弃?”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辣的疼钻进骨头里。

我的作业本被他们抢过去撕碎,扔在地上踩,纸页烂成一团,字迹模糊不清。“她好臭啊,

我们走吧,去洗手。”领头那个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转身走了。其他人跟着一哄而散。

我蹲在地上,眼泪砸在碎作业本上,怎么都止不住。“吃糖不,安安。

”江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他气喘吁吁,额头全是汗,大概是听说了我被欺负的事,

一路跑着赶来的。他蹲在我面前,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掉眼泪的小女孩,

只能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我嘴边。茉莉花味的。清甜的香气漫开来,

我抽噎着含住那颗糖,嘴里甜甜的,心里好像也没那么苦了。我后来才知道,

江甬是跑了两里路去村口小卖部买的糖。他口袋里常年揣着几颗糖,专门给我备的。可那天,

我注意到他看向那群人离开的方向时,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我从来没见过——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倒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我那时候满心委屈,没有在意。后来我才知道,那件事之后,他去找了郭莉莉。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听说郭莉莉回家哭了很久,她爹还找上了江甬家的门。

江甬被他妈狠狠打了一顿,皮带抽的,后背全是红印子。也是从那天起,

江甬的妈妈更讨厌我了。她本来就不喜欢我。我妈生我时难产死了,在村里那些老人嘴里,

这叫“命硬”,是灾星,会克身边的人。江甬他妈信这个,盯着儿子不让跟我走太近。

“那个许安,你离她远点!她妈就是生她死的,谁知道她命里带什么东西!

”江甬被关在家里好几天,再出来时,我们之间的来往就少了。

他偶尔还是会偷偷给我塞吃的,趁他妈不注意,飞快地把东西塞进我书包里,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走开。但那种日子,终究是变了。三日子一天天过去,

平淡得像村口那口老井的水,不起波澜。我慢慢长大了,姥姥的背越来越弯,

腿也越来越不好。我十三岁就开始跟着她去镇上卖菜,帮她把菜担子挑到集市上,

再一个人走回来。十七岁那年,我的人生被一笔钱改变了。亲戚把我卖到了隔壁镇上的人家。

姥姥不同意,哭着闹着拦在门口,可她已经老了,拦不住任何人。

我被塞进一辆面包车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九龙村。村口的老黄狗追着车跑了几步,

被甩在后面。江甬那时候已经在镇上的高中读书了,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

又能怎样呢。嫁过去的头两年,那个男人对我还算可以。他叫王锦,在镇上工地干活,

每个月中旬会给我发些钱,够吃饭,够买件便宜衣裳。我那时候觉得,日子虽然苦,

但好歹能活下去。可过了几年,他本性就暴露了。他开始出门晚归,开始喝酒,开始堵伯。

工钱输光了就回来翻我的口袋,家里渐渐拮据起来。我只好出门讨个生计,

在镇上一家餐馆找了份洗碗工的活。每天从早洗到晚,手泡在洗洁精水里,

指缝裂开一道道口子,冬天的时候疼得像刀割。就是在那里,我再次遇到了江甬。

那天餐馆来了几个客人,我低着头在后厨洗碗,听见外面有人点菜,声音有些耳熟。

我端着一摞盘子走过过道,抬眼一看,整个人愣在原地。江甬坐在靠窗的位置,

穿着深色的大衣,手腕上戴着一块我看不懂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手表。他比小时候高了很多,

肩膀宽了,下颌线也锋利了,可那双眼睛我还认得——笑起来微微弯着,看人的时候很专注。

他身边坐着郭莉莉。她穿着一件我看都不敢看价签的大衣,头发烫了卷,妆容精致,

正低头翻菜单,指间戴着一枚亮闪闪的戒指。那一刻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全是油渍,

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着,指甲缝里还嵌着洗洁精的白沫。

我下意识想躲开,可已经来不及了。江甬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他愣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里翻涌起很多复杂的情绪——惊讶、心疼、愤怒,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郭莉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色立刻就变了。她认出了我,

眼神从惊讶变成厌恶,很快又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哟,这不是许安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几桌都能听见,“在这儿打工啊?”我端着盘子,

站在原地,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江甬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我低下头,快步走进后厨,

把盘子放进水池里,手撑在台面上,浑身发抖。后来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下班的时候,同事跟我说,有个男的来找过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就走了。我知道是江甬。

四第二次见面,是他主动来餐馆找我的。那天店里没什么客人,我正在擦桌子,

听见门口的风铃响,抬头就看见江甬站在门口。他比上次看起来憔悴了些,眼睛里有些血丝,

像没睡好。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站在餐馆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我。“安安。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我。我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江甬哥……”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我脸上还带着昨天王锦打的淤青,颧骨那里青了一块,

用粉底盖了又盖,还是看得出痕迹。“你过得好吗?”他问。我没说话。他就没再问,

只是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那天我们在餐馆聊了很久,

我跟他讲了这些年的日子——被嫁到王锦家,刚开始还算可以,后来他酗酒堵伯,

输了钱就打人,我没办法,只能出来打工。江甬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拳头攥着,

指节发白。“来我公司上班吧。”他说。我摇头:“我没有学历,

能做什么……”“做我助理。”他说得很笃定,“不会的可以学,我教你。”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答应了。他给我安排的工作不算累,主要帮他处理一些文件、安排行程。

我什么都不懂,他就一点一点教我,从来不嫌我笨。公司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没学历的女人,突然空降到总助的位置,能是因为什么?

我没解释,也没法解释。郭莉莉知道后,来公司大闹了一场。那天下午,

她穿着一件亮红色的裙子冲进公司,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响,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推开我办公室的门,指着我鼻子骂:“许安,你这个乡下来的狐狸精!你是不是想攀高枝?

用你这张脸勾引我老公?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她骂得很难听,

声音大到整层楼都听得见。同事们都探出头来看,有人偷笑,有人交头接耳。

江甬赶过来把她拉走,我听到他在走廊里压低声音跟她说话,语气很冷。

后来他哄着她买了两个包,这事才算过去。但公司上下所有人都讨厌我了。

他们在背后叫我“狐狸精”,看见我就绕着走,交接工作的时候也不愿意跟我说话。

我主动辞了助理的职位,去做了保洁。江甬知道后很不高兴,但我说:“不想你为难了,

保洁不比饭店洗碗更累。”他没有再坚持。后来他买了个单身公寓,转到了我名下。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钥匙放在我手心里,说:“住这里安全些,离公司也近。”我没拒绝。

那时候我已经学会了,有些东西拒绝不了,接受了也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五我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保洁的工作虽然累,但至少安稳。我每天早出晚归,

把公司每一层楼、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手比以前更糙了,指甲也总是裂的,

但我觉得踏实。可王锦不会让我好过。他听说我在城里找到了工作,就找上门来,

要我每个月的工资交给他,他要拿去赌。“那是我辛辛苦苦挣的钱,凭什么给你?

”“你是老子买来的!你的钱就是老子的钱!”他眼睛瞪得铜铃大,一巴掌扇过来,

“别给脸不要脸!”我说我要离婚。他笑了,笑得很恶心:“离婚?你是赔钱货,

当初花了一万块买来的,你是我的东西,这辈子都别想跑。”我提过离婚,可他不同意。

王锦这个人,平时喝酒堵伯,脑子不清醒,可在这件事上,

他清醒得很——他知道离了婚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打我。有时候是输了钱,

回来就拿我出气;有时候是喝了酒,看什么都不顺眼。

巴掌、拳头、皮带、板凳腿——看到什么都往我身上招呼。第二天我带着一身淤青去上班,

同事们都假装看不见。只有江甬看见了。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看着我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给我倒了杯水,

声音有些哑:“我帮你请律师,离婚的事我来办。”“别。”我摇头,“郭莉莉会闹。

”“我不在乎。”“我在乎。”我说,“你帮我够多了,我不想再让你为难。”江甬看着我,

很久没说话。他后来告诉我,那天他回到家里,看着郭莉莉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

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九龙村,想起了我蹲在走廊里哭的样子,

想起了那颗茉莉花味的糖。他跟郭莉莉提了离婚。郭莉莉当然不同意。

她哭、她闹、她去找他妈告状。江甬的妈妈专程从村里赶过来,

指着江甬的鼻子骂他鬼迷心窍,说许安那个灾星害死了自己妈,现在又来害他们家了。

江甬没听。郭莉莉被逼急了,买通了人,给王锦传了话。那天晚上王锦正好输了钱,

喝了一整瓶白酒,怒气冲冲地赶到城里,堵在我公司门口。我刚下班,拎着包走出大楼,

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耳光就扇了过来。“你这个**!敢背着我找野男人?

”他打得我眼冒金星,耳朵嗡嗡响。我护着头蹲在地上,他踢我的肚子、踹我的腿,

一下比一下重。我感觉肋骨好像断了,每一次呼吸都疼得要命。江甬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的,

一把将王锦推开,挡在我面前。王锦喝醉了,踉跄着还想上来,被江甬一拳打翻在地。

他想爬起来再打,江甬又是一拳。王锦见打不过,骂骂咧咧地跑了。江甬蹲下来,

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我半边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嘴角破了,血糊了一脸。他手都在抖,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脸,声音哽咽:“安安……”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没忍住。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APP,阅读更加方便 立即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