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验孕棒躺在洗手池边,两条红杠像两道新鲜的伤口,在惨白灯光下灼烧我的视网膜。
不可能。我和陈哲上一次同房是在三十二天前——那次敷衍得连亲吻都省了,
他疲惫地翻身睡去,我盯着天花板数到凌晨三点。之后他去了邻省工地监工整整十一天,
打卡记录、同事证言、酒店发票,样样齐全,钉死在他清白的时间线上。而我?项目冲刺期,
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生理期推迟了十七天才来,我以为只是压力榨干了身体最后一点养分。
可现在,两条红杠,清晰、刺目、不容辩驳。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亮起苏晴的名字。
我接起来,喉咙发紧:“喂?”“晚晚……”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溺水般的颤抖,
“我也……两条杠。”空气瞬间冻结。窗外城市车流喧嚣,
屋内却只剩下电流里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几秒死寂后,我们异口同声,
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青崖山?”我叫林晚,32岁,建筑设计院主创。表面光鲜,
实则早已被房贷、KPI和婚姻倦怠压得喘不过气。陈哲是我的大学同学,
如今是工程监理,常年奔波在外。我们结婚五年,无子,感情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无味,
但解渴。直到这次青崖山之行,本是为了帮苏晴散心,也顺便逃离城市牢笼。
苏晴是我从高中就认识的闺蜜。她嫁给了大学教授周扬,两人曾是校园情侣典范。
可婚后三年未孕,成了他们之间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周扬嘴上不说,但每次家庭聚会,
他母亲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都像针扎在苏晴心上。她开始失眠、暴食又节食,情绪如过山车。
这次爬山,是她提的,说想“重启人生”。而程野,是这场旅程的意外变量。
他是苏晴表弟的大学同学,刚从地质大学硕士毕业,
专业方向是极端环境微生物与放射性矿物共生系统。朋友圈里没有**,
全是岩层剖面、苔藓样本、野外露营装备清单。他话少,眼神沉静,像一口深井。
苏晴说:“他靠谱,野外经验丰富,有他在,安全。”陈哲起初皱眉:“一个男大学生?
你们两个已婚女人跟他进山?不合适吧。”“他都26了!”苏晴翻白眼,“再说,
你不是总说我不该整天宅家胡思乱想吗?这次就当帮我。”陈哲最终妥协,
只叮嘱我:“别走太远,别信陌生人,每天报平安。”我们出发那天,天空湛蓝,阳光刺眼。
谁也没想到,这趟本该治愈的旅程,会把我们拖入一场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噩梦。
山脚小镇叫“息壤镇”,名字古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镇子很小,一条主街,
两边是低矮砖房。唯一的小杂货店兼做民宿,老板娘姓吴,六十多岁,满脸褶皱,
眼神浑浊却锐利。她听说我们要去“夜祭谷”方向露营,枯瘦的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嘶哑如朽木摩擦:“莫去!莫去那地方!夜里……有东西!
”我吃痛,下意识想抽手。她却不松,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女娃子,
你身上……有‘空’。它会找上你。”“空?”我愣住。“就是没孩子的地方。
”她压低声音,呼出的气息带着腐草味,“山喜欢‘空’的女人。雷雨夜,它会钻进去,
填满你……但代价是魂。”苏晴笑出声:“阿姨,您这说得跟志怪小说似的。
我们就是去露营,拍拍照。”程野却若有所思,掏出小本子记下什么。老妇人见他动作,
脸色骤变,厉声呵斥:“莫记!莫问!知道得越多,它越缠你!”她转身回屋,
砰地关上门,再不肯出来。程野收起本子,对我们低声说:“这地方地质构造特殊,
地下有大型溶洞群,且富含铀、钍等放射性元素。民间传说,往往是自然现象的扭曲投射。
别怕,我会注意安全。”他语气冷静,带着地质学者的理性,却莫名让我心头一紧。
登山前两天还算顺利。程野果然专业,路线规划清晰,扎营选址避风,
甚至能辨认可食用的野果。他教我们用苔藓判断方向,用石英岩敲击听声辨空洞。
他说:“青崖山不是普通山脉,它是古海底抬升形成的,岩层里藏着亿万年的秘密。
”我和苏晴在云海松涛间暂时忘却了婚姻的倦怠——我与陈哲之间那层温吞模糊的毛玻璃,
她与周扬因“要不要孩子”爆发的、几乎撕裂屋顶的争吵。第三天傍晚,变故突至。
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乌云如墨汁泼洒,瞬间吞噬了所有光亮。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落,山路顷刻变成泥泞的溪流。能见度不足五米。
GPS信号时断时续,指南针疯狂旋转。“不对劲!”程野突然喊道,“磁场异常!
快找遮蔽!”就在绝望之际,他指着前方:“庙!有个小庙!快!
”那是一座半塌的石砌小庙,孤零零地嵌在山腰的岩缝里,仿佛被山体吞了一半。庙门歪斜,
神龛上供奉的神像早已风化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空洞的眼窝对着门外肆虐的风雨。我们几乎是滚爬进去的,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庙内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的腥气。“这地方……真瘆得慌。
”苏晴抱着双臂,声音发抖。程野迅速检查了庙内结构,确认安全后,
递给我们应急毯:“别怕,雨停就走。”雷声炸响,惨白的电光透过破败的屋顶,
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就在那一刹那,我似乎看到神龛深处,那模糊神像的底座缝隙里,
有一点幽绿的微光,如同活物般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你看到了吗?
”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有绿光!”程野皱眉,
手电筒光束扫过神龛:“可能是磷火,或者含荧光素的苔藓反光。别自己吓自己。
”可我知道,那不是反光。那光,有“意识”。我们挤在角落,试图用体温和应急毯取暖。
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滴落,敲打着地面,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慌的节奏。
疲惫、寒冷和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
我感觉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如同深海的触须,极其短暂地拂过我的脚踝。同时,
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我胸腔发麻。我想尖叫,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更诡异的是,
我竟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我童年老家后山雨后泥土混合野莓的味道。
可我老家在江南,青崖山在西南,相隔千里。最后的记忆,
是苏晴在我耳边急促而混乱的呼吸,程野低声安抚的话语,
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清晨,雨停了。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
照进破庙。我们头痛欲裂,像是宿醉未醒,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干了精力。
昨夜的恐怖细节变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和恶心感。下山路上,
苏晴一直沉默。我注意到她走路姿势有些僵硬,右手不自觉地按着小腹,脸色苍白如纸。
“你没事吧?”我问。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可能淋雨着凉了。”回到城市,
熟悉的喧嚣和便利冲淡了山中的诡异。我们各自回归轨道,
试图将那场混乱的夜宿当作一场不愉快的插曲。然而,一周后,身体开始发出警告。
嗜睡、恶心、对食物莫名的厌恶……我盯着卫生间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心里涌上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颤抖着手撕开验孕棒的包装,尿液浸润试纸。等待的几分钟,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两条清晰、刺目的红杠,像两道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2宣布“喜讯”成了酷刑。我对陈哲说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看建筑图纸,
闻言猛地抬起头,眉头先是困惑地拧起,随即又舒展开,露出一个宽厚的笑容:“真的?
太好了!我就说嘛,上次可能记错了日子。”他的喜悦如此纯粹,如此信任,
反而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心。我避开他伸过来想拥抱我的手,含糊地应着,
胃里翻江倒海。当晚,我翻出手机日历,一遍遍核对日期。32天前,他出差;之前一次,
是47天前,我们因工作疲惫,草草结束。根本不可能受孕。除非……青崖山那晚。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苏晴那边更糟。周扬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惊喜迅速转为错愕,
他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问:“晴晴,是不是……弄错了?
我们上个月……好像没……”苏晴立刻炸了,眼泪夺眶而出:“你不信我?
你觉得我在外面乱来?周扬,你**!”一场本该充满期待的对话,
演变成了歇斯底里的争吵。周扬手足无措,只能反复道歉,承诺带她去做最详细的检查。
秘密成了我们之间沉重的枷锁。白天,我们扮演着各自的角色——林晚是努力工作的妻子,
苏晴是情绪不稳的准妈妈。只有在深夜,或是某个咖啡馆最僻静的角落,我们才能卸下伪装,
交换彼此的恐惧和疑虑。“晚晚,我昨晚又梦到了,”苏晴搅动着杯子里早已凉透的咖啡,
眼神失焦,“好黑……好深……像在海底,又像在地底下。有很多……很多眼睛在看着我。
醒来的时候,手冰得像块石头,指甲缝里全是这种洗不掉的绿东西。”她伸出手指给我看,
指缝边缘果然残留着一点暗绿色的、类似苔藓的污迹。我用湿巾用力擦,
那颜色竟渗入皮肤纹理,无法清除。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我什么都吃不下,
”我压低声音,“闻到油烟味就想吐。可奇怪的是,我特别想喝……生水,
就是那种山涧里直接接的冷水,还有……一种野果的味道,酸涩带点土腥气,
青崖山那边才有的。”这种对特定“山野之物”的渴望,让我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
我们开始疯狂地搜索关于青崖山的一切。网络信息寥寥,只有一些驴友零散的游记。
直到在一个冷门的地方志论坛里,我们挖出一段模糊的记载:“青崖古称息壤,山有灵,
旧时乡民于雷雨夜,携牲礼至半山废庙,祈求子嗣,谓之‘夜祭’。后因事涉淫祀,
官府禁绝,此俗遂湮。然山中仍有异象,女子入山不孕者归,或暴毙,或疯癫,
腹中有物蠕动,非胎非瘤。
”“淫祀”、“祈求子嗣”、“腹中有物”……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们的眼睛。
第一次产检,医生的话让我们的心沉入谷底。“林女士,胚胎着床位置偏低,
发育指标也略低于正常孕周,需要密切观察,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如果出现腹痛或出血,立刻来医院。”走出诊室,
我在走廊尽头看到了苏晴。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我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猛地转身,脸上泪痕交错,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晚晚!
我的不一样!你看!”她颤抖着掏出自己的B超单,
指着屏幕上一处奇异的、仿佛有细微纹路在缓缓流动的暗影,“它……它在动!不是心跳,
是别的……别的东西在动!我能感觉到!”我胃里一阵翻搅,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当晚,
我做了个噩梦。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里,
无数细小的、带着微弱磷光的触须缠绕着我的脚踝,向上攀爬,冰冷滑腻,
带着深海般的腥气。我惊醒时,冷汗浸透睡衣,窗外月光惨白,
映着窗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那倒影的嘴角,似乎正咧开一个不属于我的、无声的弧度。
我打开手机录音,颤抖着说:“2025年4月12日,凌晨3点17分。
我又听到那个声音了。沙……沙……沙……像虫子在爬。它在我肚子里。它在长大。
”秘密开始腐蚀我们的婚姻。陈哲察觉到了我的疏离。他尝试靠近,想拥抱我,
手刚碰到我的腰,我就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弹开,浑身僵硬,
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排斥。他愣住了,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眼神从困惑到受伤,
最后只剩下深深的疲惫。“林晚,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这个孩子,让你压力太大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我无法回答,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
任泪水无声流淌。苏晴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她对周扬表现出病态的依赖和占有欲。
周扬晚归十分钟,她就会疯狂打电话,声音尖利地质问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她的情绪像过山车,前一秒还温柔地抚摸着肚子,
下一秒就因为周扬一句无心的话而歇斯底里地摔东西。周扬被折磨得形容憔悴,
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他私下找到我,声音沙哑:“晚晚,
帮帮我……苏晴她……是不是精神上出了问题?她总说些神神鬼鬼的话,
还画一些奇怪的符号……”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苏晴在纸上画满了扭曲的藤蔓状图案,
中心是一个子宫形状,里面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那图案,
竟与我在网上看到的《青崖志异》残页极为相似。闺蜜的情谊也出现了裂痕。
我倾向于保守秘密,寄希望于医学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哪怕是最坏的结果——比如某种罕见的寄生虫感染,或集体癔症。
但苏晴已经彻底沉溺在那个“山灵受孕”的传说里。
她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本残破不堪的线装书,封面几个褪色的字勉强可辨——《青崖志异》。
她如获至宝,整日研究,眼神越来越狂热。“晚晚,书上写了!‘山祇无形,感雷雨之精,
附凡女之体,孕灵胎以续其脉。胎成之日,母体为鼎,魂归山岳。
’”她指着其中一页给我看,上面画着一个女人躺在祭坛上,腹部隆起,
皮肤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类似根须的纹路蔓延至全身,“我们就是‘鼎’!我们的孩子,
是山神的孩子!这是荣耀!”“荣耀?”我几乎要吼出来,“苏晴!你清醒一点!
什么山神?那是迷信!我们可能只是感染了什么怪病!或者……或者那天晚上,
庙里根本不止我们两个人!是有人……”我说不下去了,
那个更可怕的猜测堵在喉咙里——是否有人趁我们昏迷,做了什么?“不可能!
”苏晴厉声打断我,眼睛瞪得极大,“那天晚上除了我们,只有祂!只有山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