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疼……哇！”
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苏然的耳膜。
她正在厨房洗碗，闻声立刻甩掉满手的泡沫冲进卧室。
三岁的女儿乐乐正躺在床上，痛苦地翻滚着，右腿的小腿肚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甚至开始起泡。
旁边，一个粉色的热水袋孤零零地躺着，袋口的水还在丝丝地冒着热气。
婆婆张兰就站在床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冷漠的审视。
“妈，这是怎么回事？乐乐怎么了？”苏然的心脏瞬间被揪紧，声音都在发抖。
张兰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说：“还能怎么回事，小孩子自己不小心，把热水袋弄翻了呗。”
苏然冲过去，想抱起女儿，又怕碰到她烫伤的腿，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乐乐的小脸哭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抓着苏然的衣服，“妈妈……奶奶……奶奶故意的……”
苏然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头看向张兰，婆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被刻薄所取代。
“你听一个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我还能害我亲孙女不成？”
“再说了，一个赔钱货，烫一下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苏然的头顶浇到脚底。
她抱起疼得发抖的女儿，疯了一样往外冲。
必须去医院！立刻！马上！
“你去哪！”张兰在后面尖叫，“一点小伤去什么医院，浪费钱！给我回来！”
苏然充耳不闻，抱着女儿冲下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乐乐腿上的伤口，脸色凝重。
“二度烫伤，面积不小，肯定会留疤了。”
医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苏然的心上。
留疤。
她的女儿才三岁，以后的人生，腿上就要带着这样一块丑陋的疤痕。
苏然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脑海里全是婆婆那张冷漠的脸，和女儿那句“奶奶是故意的”。
她不信。
或者说，她不敢信。
直到丈夫李伟赶到医院。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脸色铁青的张兰。
李伟一进门，看都没看病床上的女儿，径直走到苏然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苏然你搞什么！妈都说了是不小心，你至于闹到医院来吗？你知道今天让我多丢人吗！”
张兰在一旁帮腔，“就是！我好心好意给孩子捂捂脚，她自己踢翻了，还赖我！现在好了，全小区都知道我这个当奶奶的虐待孙女了！”
苏然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的女儿躺在病床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而她的丈夫和婆婆，关心的却是自己的面子。
“李伟，”苏然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乐乐是你的亲生女儿。”
“是亲生的又怎么样？”李伟烦躁地挥挥手，“一个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为了她跟我妈吵，值得吗？”
值得吗？
苏-然笑了。
是啊，为了一个丫头片子，得罪了他那高贵的妈，太不值得了。
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罪魁祸首——粉色的热水袋。
在医院的灯光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热水袋的橡胶完好无损，没有一丝破裂漏水的痕迹。
只是顶端的螺旋盖，松松垮垮地旋在上面，只要轻轻一碰，滚烫的热水就会倾泻而出。
这不是意外。
这是蓄意！
苏然举起热水袋，递到李伟面前，一字一句地问：“你告诉我，一个三岁的孩子，是怎么自己把这个盖子拧松，再精准地浇到自己腿上的？”
李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了一眼热水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张兰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抢过热水袋。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就是质量不好！你别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把盖子拧紧，做出“它本来就是好的”的假象。
然而，就在她拧动盖子的瞬间，一滴残留的滚水从缝隙里滴落，正好溅在她的手背上。
“嗷！”
张兰发出一声惨叫，手背上立刻红了一小块。
这一下，所有伪装都被撕得粉碎。
李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自己母亲的窘态，他非但没有一丝对苏然的愧疚，反而恼羞成怒。
“够了！苏然！”他低吼道，“就算是我妈不小心，你还想怎么样？让她给你女儿偿命吗？”
“你非要这么闹，这个家也过不下去了！”
“离！现在就离！”
张兰捂着手，立刻附和道：“对！离婚！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一个连儿子都生不出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待在我们李家！”
她恶狠狠地盯着苏然，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
“离婚可以，你必须净身出户！这房子、车子、存款，你一分钱都别想拿走！那个赔钱货你也带走，我们李家不养闲人！”
苏然看着眼前这两个状若疯狂的魔鬼，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
结婚五年，她包揽了所有家务，伺候老的，照顾小的，放弃了工作，放弃了朋友，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最后，换来的就是女儿被蓄意烫伤，自己被逼着净身出户。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乐乐或许是听到了争吵，不安地动了动，小小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睡梦中都带着痛苦。
一股冰冷的恨意，从苏然的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
她可以一无所有。
但伤害她女儿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苏然缓缓抬起头，迎上李伟和张兰得意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
她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我签。”
李伟和张兰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李伟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拍在桌上。
“算你识相！赶紧签！”
苏然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协议，落在李伟的脸上，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我会签的。”
“但是，你们会后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