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万,明天之前打到公司账上。"婆婆周美芳把银行卡拍在饭桌上,
指甲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脆得刺耳。年夜饭。八个人围坐。她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开口。
我握着筷子没动。"小辉公司周转不开,你一个没正式工作的,平时花的还不是我儿子的钱?
"她扫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轻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公司是小辉的,
你的钱不就是小辉的钱?"二十八万嫁妆,加上我这三年攒下的十七万。她查得可真清楚。
大姑姐陈小玲在旁边帮腔,筷子往嘴里夹了口菜:"就是,嫂子你平时也不上班,
这钱放着也是放着。小辉可是咱们家唯一有出息的,公司要是垮了,谁养你?"我抬头,
看向坐在我旁边的陈小辉。他低着头扒饭,一句话没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清脆,
像是某种态度。三年了。我对他隐瞒收入,是不想让他有压力。他对我沉默,
是觉得他妈说得对。"妈,周总那边的单子还没敲定,要是这个月签不下来,
公司真撑不住了……"陈小辉终于开口。我以为他要替我说话。结果他说的是业务。
"所以才要钱啊!"周美芳理直气壮,用筷子指着我,"你媳妇不出钱,难道让我去卖房?
让小辉跪下来求银行?"二叔**放下酒杯,打着圆场:"小辉媳妇,这事你就帮帮忙。
一家人嘛,何必计较这些?"姑妈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小辉的公司以后赚了钱,
还不是你们两口子的?"我环顾四周。八个人,没有一个替我说话。有些人,你对她越好,
她越觉得你好欺负。我放下筷子。"这钱,我不出。"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饭桌安静了两秒。
周美芳的笑僵在脸上,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我说,"我站起来,把餐巾放在桌上,
"这四十五万,一分都不会给。"空气凝固。大姑姐的筷子停在半空,
二叔的酒杯端着没放下,所有人都在看我。周美芳慢慢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好啊,
翅膀硬了是吧?陈小辉!你管管你媳妇!"陈小辉终于放下碗,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不是心疼,不是站在我这边,是嫌我不给他面子。"媛媛,
你先别激动。"他压低声音,"妈也是为了公司好……""为了公司?"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你问问你妈,是为了公司,还是为了她的脸?"周美芳"砰"地一拍桌子,
碗碟都跳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嫁到我们陈家三年,我哪句话说错了?
你一个没正式工作的,我儿子养你还不够?"一个没正式工作的。这句话,我听了三年。
从第一次见面,到婚礼,到每一次家庭聚会。她从来没问过我做什么。
只是认定了我"没正式工作"。"妈,我走了。"我拿起外套。"站住!"周美芳挡在门口,
"你今天把话说清楚。我周美芳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供他读书,帮他开公司,
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嫁进来,倒指手画脚了?"我看着她。
三年前她"借"走我的嫁妆首饰,说给小叔子结婚用。两年前她偷看我的银行卡,
把余额记得清清楚楚。一年前她当着亲戚面说我不生孩子,问我是不是有毛病。现在,
她要我的四十五万。"妈。"我开口,"您刚才说什么来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怎么,
你终于听进去了?""我听进去了。"我点头,"所以我也有句话想跟您说。""什么话?
""您儿子那个周总的单子——"我顿了顿。"周总就坐在您对面。"周美芳愣住了。
"什么意思?"我没回答,推开她,走了出去。身后,她的声音还在响:"跑什么跑?
她还敢不回来?没有我儿子,她喝西北风去!"我没回头。她不知道的是,
她儿子求了三个月的"周总",此刻正在回忆,要不要给他这个机会。一、我开车离开小区,
没有回家。手机扔在副驾驶,震个不停。陈小辉的电话,周美芳的电话,
还有大姑姐的微信语音。我一个都没接。车子开到公司楼下,我刷卡进去,
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大年三十,
盛达科技的大楼里只有零星几盏灯,走廊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我打开电脑,
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陈氏软件,年度合同金额:三百八十万。续约时间:下周季度会。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三年前,陈小辉的公司刚起步,连个像样的客户都没有。
办公室租在城郊的破旧写字楼里,员工加上他自己一共五个人,
账上的钱连三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是我通过关系,
把他介绍给盛达的采购部——也就是我自己的部门。那时候我刚升采购主管,
手里有几个小项目可以外包。我没告诉他是我在帮忙,只说是朋友介绍的。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请我吃了顿大餐,说要好好感谢那个"贵人"。这三年,
他的公司从濒临倒闭到年营收六百万,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业务来自盛达。
来自我签字批准的采购单。他不知道。他从来没问过。他只知道我"做点小生意",
至于做什么、和谁做、一年挣多少钱,他一个字都没问过。就像他妈认定我"没正式工作",
他也从来没想过要了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媛媛,你还好吧?""妈,我没事。
""我听说了。"我妈的声音很平静,"你婆婆又作妖了?""嗯。""你现在在哪?
""公司。"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行。"我妈说,"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妈都支持你。"挂了电话,**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三年了。这三年,
我活成什么样子了?在公司是雷厉风行的周总,掌管几千万采购预算,
供应商见了我都客客气气。回到家是低眉顺眼的陈太太,婆婆说什么我听什么,
丈夫不说话我也不反驳。我以为这是夫妻相处的方式。我以为时间会让他们看到我的好。
我以为只要我忍着,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但今天我终于懂了——你以为的低声下气,
在别人眼里不过是理所当然。你忍得越多,她要得越多。你的付出在他眼里,从来不是感情,
是本该如此。手机又震了。微信消息,陈小辉发来的。"媛媛,你在哪?快回来,
妈只是嘴上说说,你别往心里去。""你是不是故意的?过年不回家,让我怎么跟亲戚交代?
""你到底想怎样?"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四个字:"我在公司。"然后关掉手机。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是值班的保安在巡逻。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空旷的街道。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帮他拉业务,帮他维护客户,
帮他撑起公司百分之六十的收入。我瞒着他我的真实收入,怕他有压力。我忍着他妈的刁难,
怕他夹在中间难做。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怕他觉得我不够贤惠。结果呢?
他**我交钱,他沉默。他妈说我吃软饭,他沉默。他妈当众羞辱我,他还是沉默。
他的沉默,就是他的态度。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喂?
赵律师吗?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二、第二天早上,我被李秘书的电话吵醒。"周总,
不好意思打扰您,盛达那边催得紧,说下周季度会的议程要定一下……""我知道。
"我揉了揉太阳穴,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一夜,脖子有点酸,
"把陈氏软件的续约放在最后一个。""好的。"李秘书顿了顿,"对了周总,
陈氏软件的陈总又发消息来了,说想约您吃饭,还说……他妈妈想认识您。"我笑了一声。
"告诉他,季度会上见。"挂了电话,我下楼买了杯咖啡,
然后开车去了一趟赵律师的事务所。她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专门做婚姻家事案件,
口碑很好。"李媛?"赵律师看着我,推了推眼镜,"你要离婚?""嗯。
""方便说一下原因吗?"我把这三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婆婆的刁难,丈夫的沉默,
还有那逼我交出的四十五万。赵律师听完,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你们有共同财产吗?
""房子是婚前他父母买的,写他的名。车是我自己买的。存款各自管各自的。
""那简单了。"她打开电脑,开始起草协议,"你有什么要求?""我什么都不要。
房子不要,他的钱不要。我只要一个干干净净的离婚。"赵律师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
"好。协议我今天发你邮箱,你看一下。"从律所出来,已经快中午了。手机震了几十下,
全是陈小辉和他家人发来的消息。陈小辉:媛媛,你到底在搞什么?我问了半天,
你一句话都不回。陈小辉: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我难堪?陈小辉:算了,你爱怎样怎样。
反正公司垮了你也讨不到好。周美芳:别以为跑了就没事。这钱你必须出,
不然别想进这个家门!周美芳:我告诉你,我儿子是独子,这个家以后都是他的。你不出钱,
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大姑姐:嫂子,你这样太不像话了。过年不回来,妈气得一夜没睡。
二叔:小辉媳妇,有什么话回来说,别让小辉难做。姑妈: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
你这样闹,让外人怎么看?我一条一条看完,然后全部删掉。开车到了江边,把车停下,
一个人坐在堤坝上吹风。江水很静,风很凉。我看着对岸的高楼,
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卸掉了。三年。我活得太累了。在公司是周总,一言九鼎。
回家是陈太太,唯唯诺诺。我以为那是夫妻相处的方式。我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
我以为时间会让他们明白我的好。但事实是——你对她越好,她越觉得你好欺负。
你忍得越多,她要得越多。你的付出在他眼里,从来不是感情,是理所当然。手机响了。
陈小辉的电话。这次我接了。"媛媛,你到底在哪?"他的声音很急,"妈要来找你了!
""让她来。""你什么意思?""我在公司。"我报了个地址,"盛达科技,三十二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盛达科技?你……你在那干什么?""等你妈来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好戏,才刚刚开始。三、一个小时后,周美芳来了。
她站在盛达科技的大堂里,左看右看,一脸茫然。穿着那件暗红色的羊绒大衣,
脖子上戴着从我这"借"走的金项链,手里还提着个名牌包。"你好,请问找谁?
"前台小姑娘问。"我找……我找一个叫李媛的。""请问是哪个部门的?"周美芳愣住了。
她压根不知道我在什么部门,甚至不确定我是不是在这栋楼里。"她是我儿媳妇!
"周美芳提高了音量,"你让她下来!"前台小姑娘露出职业微笑:"不好意思女士,
我们公司员工名单里没有叫李媛的。您确定是在我们这里上班吗?""不可能!
她亲口说在这里!"周美芳急得团团转,陈小辉在旁边打电话,应该是打给我的。
我看到他拿着手机,脸色很难看。我站在三十二楼的落地窗前,
通过监控画面看着大堂里的一切。"周总。"李秘书走过来,"楼下有人找您,
说是陈氏软件陈总的母亲。""我知道。""需要我请她上来吗?""不用。
"我整了整衣领,"我自己下去。"电梯门开的那一刻,周美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因为我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戴着工牌,
工牌上写得清清楚楚——盛达科技采购总监周媛"你……你……""妈。
"我微笑着走过去,"新年好。"周美芳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出的表情上。
"你、你怎么……这是什么意思?"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牌:"看不懂吗?采购总监,
负责公司每年几千万的采购预算。""不可能!"周美芳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一个没正式工作的……怎么可能……""没正式工作?"我轻轻笑了,"妈,
您知道小辉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订单是谁给的吗?"周美芳愣住了。陈小辉的脸色也变了,
他收起手机,快步走过来。"媛媛,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看着他,
"你求了三个月的周总,你老婆的花名就叫周媛。盛达科技采购部,负责人,周总。
"空气安静了三秒。大堂里来来往往的员工都开始看过来,有几个认出了我,点头打招呼。
"周总好。""周总。"周美芳的脸白了。"不可能!"她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发颤,
"你骗人!周总是大客户,怎么可能是你?我儿子说周总很难约,神秘得很……""神秘?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您要是不信,
可以打上面的电话核实。"陈小辉一把抢过名片,盯着看了好几遍,脸色煞白。
"这……这三年……""这三年,我介绍给你的第一个客户就是盛达。后来每年的订单,
都是我签字批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三百八十万,每年。
占你公司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以上。"周美芳的腿软了,扶着前台的桌子才没倒下去。
"不对、不对……"她嘴里念叨着,眼神涣散,"你要是真有钱,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为什么装穷?""我没装穷。"我收起名片,"是你们从来没问过。""从第一天起,
你就认定我是个没工作、吃软饭的。我说我做生意,你说我瞎折腾。我带客户吃饭,
你说我乱花钱。我从来没有隐瞒,是你们从来不信。""你们只看到你们想看到的。
"周美芳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陈小辉呆呆地站在原地,
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媛媛……我……""回去吧。"我打断他,"季度会后天开,
合同的事,到时候再说。"我转身往电梯走。"等等!"周美芳突然喊住我,
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那个、那个订单的事……"我停下脚步,没回头。"您想问什么?
""小辉的公司……那个合同……你不会真的撤吧?"我转过身,看着她。"妈,
昨天您说什么来着?没有小辉,我就喝西北风?"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今天您知道了,
谁才该喝西北风。"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合同的事,季度会上见。"门关上的瞬间,
我看到周美芳的脸。那张脸上,嫌弃变成了惶恐,傲慢变成了讨好,
理直气壮变成了惴惴不安。她终于知道害怕了。可是晚了。四、接下来两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