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却比深夜的街道还要冰冷。
医生拿着化验单，脸色凝重。
“急性肠胃炎，伴有细菌感染，看指标，是典型的食物中毒。”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我和陈伟身上。
“孩子今天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看向陈伟。
陈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是……一盘红烧肉。”
我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干涩。
“肉不新鲜？”医生追问。
我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医生叹了口气，“胡闹！成年人肠胃抵抗力强，可能只是拉肚子，但孩子的器官多脆弱，你们做家长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陈伟的脸上。
他低着头，拳头紧紧攥着，一言不发。
乐乐被安排了洗胃和输液。
看着细细的针管扎进儿子稚嫩的手背，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乐乐已经折腾得没了力气，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小脸没有一丝血色。
我坐在床边，握着他没打针的那只小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陈伟站在我身后，许久，才沙哑地开口。
“晚晚，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对不起？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医院干什么？
如果不是他一再地纵容和稀泥，乐乐怎么会受这种罪？
“是我不好，我……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的声音里带着懊悔和自责。
没想到？
我冷笑一声。
从我看到那盘肉开始，我就预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结果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回去跟你妈说，她的‘省钱’，差点要了她亲孙子的命！”
陈伟沉默了。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在等着他。
在医院折腾了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乐乐的烧才退下去，安稳地睡着了。
我和陈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
一开门，就看到张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昨晚那盘没吃完的红烧肉。
看到我们，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对孙子的关心，全是兴师问罪的刻薄。
“回来了？钱花光了？我看看，医院是不是给你们镶了金边？”
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陈伟的脸色铁青，他走上前，声音压抑着怒火。
“妈！乐乐是食物中毒！医生说了，就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肉！”
张兰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放屁！什么食物中毒！我看就是那个扫把星医生胡说八道，想骗你们钱！”
她指着我，“肯定是她！是她跟医生串通好了，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冤枉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老女人的思想怎么能如此歹毒，如此不可理喻？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晚晚！化验单在这里，白纸黑字写着！乐乐差点就……差点就……”
陈伟说不下去了，眼圈都红了。
张兰却根本不看什么化验单。
她有她自己的一套歪理。
“什么单子都是假的！我不信！我们都吃了，建国也吃了，我们怎么没事？偏偏就他一个金贵的孙子有事？我看他就是天生体弱，被他妈惯的！”
“你要是不信，”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你现在就把这盘肉吃了。你敢吗？”
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桌上那盘油腻发黑的剩肉。
张“兰的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躲闪。
“我……我早上吃过了！没事！”
她嘴硬道。
“是吗？”我冷笑，“那你敢不敢当着我们的面，再吃一次？”
我走过去，把盘子推到她面前。
“吃啊。你不是说没事吗？你不是说焯过水、高压锅炖过就什么细菌都没了吗？”
我的步步紧逼，让张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看着那盘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肉有问题。
但她绝不会承认。
承认了，就等于承认是她害了孙子。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公公**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有些苍白。
“一大早吵什么？”
他揉着肚子，看起来很不舒服。
张兰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告状：“建国，你快来评评理！他们俩，非说乐乐生病是我害的，说我买的肉有问题！”
**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桌上的肉。
“我昨天也吃了，现在不也好好的？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估计是着凉了。”
他又一次，站在了张兰那边。
我彻底心寒。
这一家人，简直是油盐不进。
跟他们讲道理，就像对牛弹琴。
“好，好得很。”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绝望和一丝疯狂。
“既然你们都觉得肉没问题，那这肉就别浪费了。”
我拿起盘子，转身就往厨房走。
“你干什么去！”张兰在后面喊。
我没理她。
我走到冰箱前，拉开冷冻室的门。
一股更浓郁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冷冻室里，塞满了七八个塑料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和我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特价肉。
它们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一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肉山。
原来，她不止买了一顿的量。
她是批发了一堆“定时炸弹”回来。
我的手脚冰凉。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我。
这个老女人，她是真的想让我们全家都吃这些东西。
“你看！我买了好几斤！够我们吃一个月的！”
张兰跟了进来，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一丝炫耀。
“这么便宜的肉，不抢就没了！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你们省钱！”
省钱。
又是省钱。
我转过身，看着她那张因为刻薄和算计而扭曲的脸。
“你不是想省钱。”
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想让我们死。”
张兰愣住了。
陈伟也愣住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我拿起其中一袋冻得硬邦邦的肉，用尽全身力气，朝地上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
塑料袋裂开，几块带着冰碴的肉块滚了出来。
其中一块滚到了陈伟的脚边。
那块肉上，有一片清晰可见的、霉菌形成的绿色斑点。
就像一个狰狞的鬼脸，在嘲笑着我们所有人的愚蠢。
陈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