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比那盆红烧肉还要凝重。王秀芝拿着筷子，不停地往陈浩碗里夹肉。“吃！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脸都尖了。男人没个肚子怎么行？那是福气！”

陈浩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肥肉，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最近体检刚查出轻度脂肪肝，医生特意嘱咐要清淡饮食。但看着亲妈殷切的眼神，他还是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嗯，好吃。妈的手艺没变。”他含糊不清地说道，顺便偷偷看了一眼苏青。

苏青面前的碗干干净净。她只盛了一小口米饭，甚至没动筷子。“怎么？嫌妈做的脏？”王秀芝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可是土猪肉！我在早市上抢的！这一顿饭光肉就花了六十多，你一口不吃？”

苏青拿起汤勺，在那个巨大的汤盆里搅了一下。那是王秀芝引以为傲的“老火靓汤”。奶白色的汤，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黄油，底下全是碎骨头渣子。“妈，这汤熬了多久？”苏青问。“四个小时！大火烧开小火慢炖，骨头里的油都熬出来了，那才叫营养！”王秀芝一脸骄傲，“现在的年轻人不懂，就知道吃草。我看你买的那几袋子什么……藜麦？跟鸟食似的，我都给你扔了。”

苏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汤勺。“扔了？”“啊，扔了。我看那玩意儿都没味，也不出数，占地方。”王秀芝满不在乎地说，“我给你换成了挂面，十块钱一大把，够吃一个月。”

苏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那是陈浩上周的体检报告。“啪。”她把报告拍在陈浩面前。“念。”苏青冷冷地说。

陈浩吓了一跳，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念什么？”“第三行，甘油三酯。第五行，谷丙转氨酶。”苏青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陈浩擦了擦嘴，尴尬地看着母亲：“妈，那个……医生说我脂肪肝，得少吃油。”

“屁！”王秀芝一挥手，“医生那是吓唬你，想骗你买药！你是我生的，你身体我不清楚？你从小吃大油大肉，壮得跟牛犊子似的。怎么娶了媳妇身体就不好了？我看就是这媳妇没伺候好！”她指着苏青的鼻子：“肯定是你天天给他吃那些鸟食，给饿出毛病了！脂肪肝？那就是油水不够，肝才得自己产油！”

苏青差点被气笑了。这就是老一辈的“民科”逻辑，无懈可击的闭环。她站起身，走到厨房。垃圾桶里，果然躺着她那几包进口的三色藜麦，还有两盒刚买的新鲜羽衣甘蓝。而在灶台上，赫然放着一袋敞开口的白色粉末。包装袋上写着：【强力增香粉——一勺就像炖老鸡】。成分表：谷氨酸钠、呈味核苷酸二钠、食用香精、二氧化硅。再旁边，是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油桶，里面的油浑浊发暗，沉淀物像絮状一样漂浮着。

苏青拿起那袋增香粉和那桶油，走回餐厅。“妈，这油哪买的？”“早市上啊，散装的，便宜！这一桶才二十块钱，超市里那种骗人的橄榄油得一百多呢！”苏青点点头。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食品安全的APP，对着油桶拍了张照，又把增香粉拍了进去。然后，她当着王秀芝的面，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屏幕上显示着几个大字：【地沟油/劣质回收油风险极高，含黄曲霉素，一级致癌物】。至于那个增香粉，搜索结果更是触目惊心：【长期食用损伤神经系统，导致代谢紊乱，严重可致肾衰竭】。

“妈，”苏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所谓的‘营养’，就是用致癌的一级毒药，去喂您唯一的亲生儿子？”“你放屁！你胡说八道！”王秀芝跳了起来，“这是人家自家榨的油！香着呢！你就是不想让我待在这个家，变着法儿的编瞎话！”

苏青没理她，转头看向陈浩。“陈浩，这汤里至少放了三勺增香粉，这一碗汤的钠含量，超过你三天应该摄入的总和。你现在的肝脏负荷已经是正常人的两倍。这碗汤喝下去，你今晚大概率会心悸、口渴、睡不着。”她顿了顿，眼神如刀。“你是想当个孝子，还是想多活几年？”

陈浩看着那碗奶白色的汤，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那股浓烈得不自然的香味，此刻闻起来像福尔马林。他默默地放下了筷子。“妈……这汤，太咸了，我不喝了。”

“你！”王秀芝气得浑身发抖，眼泪说来就来，“好啊，有了媳妇忘了娘！我辛辛苦苦熬了四个小时，就换来你们这么糟践？我不活了！”她一**坐在地上，开始干嚎。

苏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劝慰，没有慌乱。她在心里默默更新了数据：【家庭饮食风险等级：高危。】【婆婆情绪控制策略：无效。需启动B计划。】

“妈，您别坐地上，地板上全是刚才您洒的油，滑。”苏青淡淡地说，“如果您摔骨折了，陈浩还得请假照顾您，扣的工资够买一百桶橄榄油了。”王秀芝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苏青。这个儿媳妇，怎么跟以前电视里看的不一样？怎么……这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