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芝的“哭闹战术”在苏青的数据化冷漠面前失效了。第二天是周六，她决定换个战场找回场子。

一大早，苏青还在睡梦中，就听见衣帽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袋摩擦声，像是有几百只老鼠在开会。她猛地惊醒，披上睡袍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血压飙升到一百八。衣帽间里，她按照色系、材质、季节分类挂好的衣物，此刻全部被拽了下来，堆在地上像座小山。王秀芝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个巨大的红白蓝编织袋，拼命地往里塞衣服。一边塞，一边还要用脚踩两下，好让空间更紧实。

“妈！你在干什么！”苏青冲过去，一把推开王秀芝正要踩下去的脚。那只脚下，踩着的是苏青那件MaxMara的羊绒大衣，去年买的，两万八。羊绒娇贵，不能压，不能折，得悬挂。现在，它像一块抹布一样，被团成一团，跟陈浩的臭袜子挤在一起。

“哎哟，你喊什么！”王秀芝被推了个趔趄，一脸不高兴，“我看你们这衣柜太乱了，挂得稀稀拉拉的，多浪费地方！我给你们收收。”她指着那几个鼓得快要爆炸的编织袋，一脸邀功的表情。“你看，这一大堆衣服，我三个袋子就装完了！往床底下一塞，这柜子不就空出来了吗？以后还能放点咸菜坛子、旧报纸啥的。”

苏青觉得脑仁生疼。把两万多的羊绒大衣塞床底，为了给几块钱的咸菜坛子腾地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魔幻现实主义经济学？

“这是羊绒！不能压！”苏青把大衣抢救出来，心疼地看着上面的折痕和沾上的灰尘。“啥羊绒牛绒的，不就是件破大衣吗？”王秀芝撇撇嘴，“你看你那些塑料盒子，一个个透明的，看着就不结实，还贵得要死。我听说这一个盒子好几十？你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她指着墙角被她清空的亚克力收纳盒。那是苏青特意定制的无酸收纳盒，专门用来存放丝绸和娇贵面料，防潮防虫。“那叫无酸收纳盒，防氧化的。”苏青咬着牙解释。“防啥化？我看就是骗钱！”王秀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白色的小丸子，不由分说地往苏青的衣柜里撒，“防虫还得靠这个！樟脑丸！这一包才五块钱，管用得很！”

苏青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脸色大变。“这是合成樟脑！含对二氯苯！会溶解真丝和化纤！”她赶紧去捡那些丸子，但王秀芝撒得太欢，很多已经滚到了柜子缝隙里。“矫情！”王秀芝翻了个白眼，“我们用了一辈子都没事，就你衣服金贵？一碰就化？”

这时候，陈浩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进来。“怎么了又？一大早的。”“你看你妈！”苏青指着地上的编织袋，“她把我的羊绒大衣和你的真丝衬衫全塞在一起，还撒了合成樟脑！”

陈浩一开始还没当回事，直到他看到那个编织袋的透视窗里，自己那件为了见客户特意买的阿玛尼衬衫，正被一只发黄的旧球鞋死死顶着领口。那是他最贵的一件衬衫。领口……塌了。

“妈……”陈浩的声音有点颤抖，“那鞋……你洗了吗？”“洗啥？那是你上次穿回来的，看着不脏啊。”王秀芝随口说道，“放一起怎么了？都是穿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