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亚芬如我所料地“病”了。

她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说自己头晕眼花，心口疼，是被我这个不孝的儿媳妇气的。

李浩端水喂药，伺候得无微不至，活像个二十四孝好儿子。

他每隔半小时就来敲一次我的房门，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命令，到后来的低声请求。

“许静，你开门，我们谈谈。”

“你就去跟我妈说句软话，这事就算过去了，行吗？”

“你非要闹得这个家不得安宁吗？”

我置若罔闻。

我和儿子在房间里，就像一座孤岛。

我喂奶，换尿布，陪他玩。

门外的世界，与我无关。

到了下午，家里突然热闹起来。

我听到客厅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有男有女，都是我熟悉的亲戚口音。

是李浩的大姑，二姨，还有他那个游手好闲的表哥。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周亚芬搬来的救兵。

一场针对我的家庭批斗大会，即将拉开序幕。

果然，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许静！你给我出来！”

是李浩姑姑的声音，尖锐又刻薄。

“躲在房间里算什么？做了错事还不敢见人了？”

“你婆婆都被你气病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紧接着是二姨语重心长的腔调。

“小静啊，听二姨一句劝，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跟长辈闹脾气可不行啊。”

“你婆婆一个人把你老公拉扯大不容易，你就多体谅体谅她。”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像一场拙劣的合唱。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我错了，我应该道歉。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客厅的沙发上，坐满了李家的亲戚。

周亚芬半躺在沙发主位，头上盖着块毛巾，脸色苍白，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李浩则站在她身边，眉头紧锁，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责备。

见我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那种被审判的、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

“总算肯出来了？”

大姑阴阳怪气地开口，“还以为你要在房间里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弟妹，不是我说你，”他表哥翘着二郎腿，抖着脚，“女人家家的，心胸要开阔一点。我婶子不就是用了一下碗吗，多大点事，你至于报警？这传出去，我们李家的脸往哪儿搁？”

“就是啊，”二姨也附和道，“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非要闹到警察局去。你让邻居怎么看我们家？”

他们轮番上阵，对我进行着精神上的围剿。

每一句话，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的不孝、不大度、不懂事。

而我的丈夫李浩，从头到尾，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许，一种纵容。

他把我一个人推出去，任由他的家人对我口诛笔伐。

周亚芬在旁边适时地发出一声虚弱的**，引得李浩一阵紧张的关切。

那副母慈子孝的画面，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我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没有争辩。

我的脸上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直到他们说得口干舌燥，客厅里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的“忏悔”。

我缓缓走到电视机前。

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我拿出手机，用数据线连接到了电视的USB接口。

“大家这么关心我们家的事，这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那我就让大家看个清楚。”

我按下了手机的播放键。

下一秒，客厅那台55寸的高清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那是我安装在婴儿床上方，另一个角度的监控。

第一个视频，是周亚芬用嘴嚼烂了苹果，然后吐在勺子里，喂给睿睿。

第二个视频，是她趁我不在，偷偷在睿睿的辅食米糊里，倒了小半勺白花花的盐。

第三个视频，是她抱着睿睿，一边打麻将，一边任由牌桌上的二手烟熏着我儿子。

第四个视频，是她嫌冲奶粉麻烦，直接用没烧开的自来水兑了奶粉，还往里面吐了一口口水，摇晃均匀后喂给睿睿。

一个个视频，一幕幕场景。

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监控录下的，周亚芬粗重的呼吸声，和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响。

所有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逐渐变为震惊、错愕，最后是难以置信。

李浩大姑的嘴巴张成了O型。

二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表哥抖动的腿也停了下来。

而李浩，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身体微微发抖，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想把它看穿一个洞。

周亚芬更是从沙发上“垂死病中惊坐起”，指着电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这是什么……”

“你……你陷害我！这是假的！是你合成的！”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了尖锐的嘶吼。

我关掉视频，拔下数据线，冷冷地看着这一屋子瞬间失语的人。

“现在，你们还觉得，是我小题大做，是我不大度吗？”

“你们还觉得，她只是一个不懂科学喂养的、‘不容易’的老人吗？”

“这是一个奶奶能对亲孙子做出来的事？”

我转向面如死灰的李浩，一字一顿地问他。

“李浩，这就是你说的，她对睿睿的‘心是真的’？”

我的质问，像一把把沾了冰的刀子，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咄咄逼人的亲戚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低下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周亚芬。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浩突然爆发了。

他不是对我道歉，不是去质问他那令人发指的母亲。

他冲向我，扬起了手，面目狰狞地嘶吼。

“许静！你竟然敢算计我妈！你让我们全家的脸都丢尽了！”

他的巴掌，夹着风，向我的脸颊挥来。

我早有防备。

在他扬手的那一刻，我抱着孩子迅速后退一步，险险地躲开了。

但我的心，却像是被这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到了这个地步，他想到的，依然是他的脸面，是他妈的委屈。

他甚至想对我动手。

当着他所有家人的面，当着我怀里六个月大的儿子的面。

我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也好。

这样也好。

他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我抬起头，迎着他要吃人的目光，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