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哭哭，就知道哭！真是个讨债鬼！”
婆婆尖利的嗓音穿透了门板，狠狠扎进许薇的耳朵里。
许薇刚从卫生间出来，就听见女儿诺诺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婆婆毫不掩饰的咒骂。
她心头一紧，快步冲进卧室。
只见婆婆张桂芬正抱着刚满半岁的诺诺，用力地颠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一个赔钱货，吵得我头都快炸了！怎么就生不出个带把的！”
诺诺的小脸涨得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
“妈，你干什么呢！”许薇心疼得快要滴血，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女儿抢了回来。
诺诺一到她怀里，立刻像找到了避风港，小脑袋拼命往她胸口钻，哭声里带上了委屈的抽噎。
张桂芬被她一撞，差点没站稳，顿时拉下脸来。
“**什么？我帮你带孩子你还吼我？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以为我愿意带这个丫头片子？要不是看在我儿子面子上，我早回老家了！”
许薇懒得跟她争辩，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后背，柔声哄着：“诺诺乖，妈妈在呢，不怕不怕。”
张桂芬看着她这副宝贝女儿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抱着这个赔钱货！我儿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鸡！”
许薇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妈，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诺诺是我的女儿，也是你孙女。”
“我呸！我可没这种孙女！我们老陈家三代单传，到你这就断了香火！你还有脸说！”张桂芬越说越激动，指着许薇的鼻子骂，“你要是生不出儿子，就赶紧跟我儿子离婚，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许薇气得浑身发抖。
从她怀孕开始，婆婆就天天烧香拜佛求个孙子。结果生下来是女儿，婆婆的脸当场就垮了，在医院里连抱都没抱一下。
要不是老公陈峰坚持，她根本不想让婆婆来城里带孩子。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引狼入室。
“生男生女是我能决定的吗？都什么年代了，您这思想也太封建了！”
“我封建？我这是为了我们老陈家着想！”张桂芬一**坐在床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没法活了啊！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啊！现在连生个孙子都指望不上，我死了算了，死了干净！”
许薇一个头两个大。
每次吵架都是这一招，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抱着诺诺，只觉得身心俱疲。
“妈，您别哭了，邻居听见还以为怎么了。”
“我就是要让邻居听听！让他们都来评评理！有你这样做儿媳妇的吗？天天给我脸色看，现在还敢跟我顶嘴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
陈峰提着公文包，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又怎么了这是？妈，你怎么又哭了？”
张桂芬一看到儿子，哭得更来劲了，指着许薇告状：“阿峰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妈就要被你媳妇欺负死了！她嫌弃我，不让我碰孩子，还咒我思想封建！”
陈峰皱了皱眉，看向许薇：“老婆，怎么回事？”
许薇还没开口，张桂芬就抢着说：“她就是嫌我没带好诺诺！可这丫头片子邪性得很，从下午就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好，我有什么办法！”
许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我没有不让你碰孩子，只是你刚才颠得太用力了，诺诺还小，经不起那样的折腾。”
“我颠一下怎么了？我养你老公的时候，比这颠得还厉害！不也长这么大了！”
陈峰叹了口气，走过来从许薇怀里接过诺诺。
说也奇怪，诺诺一到他手里，竟然慢慢停止了哭泣，只是还一抽一抽的。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陈峰打着圆场，“妈，许薇也是心疼孩子，你别跟她计较。老婆，妈带了一天孩子也辛苦，你多担待点。”
他永远是这样，和稀泥。
张桂芬见儿子向着自己，立刻来了底气：“我辛辛苦苦从老家过来，图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小两口！结果呢？热脸贴了冷**！”
许薇不想再吵，抱着诺诺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门外，还能隐约听到张桂芬跟陈峰抱怨的声音。
许薇检查了一下诺诺的身体，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她看着怀里女儿熟睡的小脸，心里一阵后怕。
最近她总觉得不对劲。
诺诺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精神很差。
她带去医院检查，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婴儿嗜睡，让她多观察。
可今天婆婆的反应，让她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
许薇不敢再想下去。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了。
婆婆再怎么重男轻女，也不至于对一个半大的孩子下手吧？
那可是她的亲孙女啊。
晚上，陈峰洗完澡进房，看见许薇还睁着眼。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许薇看着天花板，“老公，我不想让妈再带诺诺了，我们请个保姆吧。”
陈峰的动作一顿。
“好端端的请什么保姆？妈带得不是挺好的吗？再说了，请保姆多贵啊，我们现在还要还房贷，哪有那个闲钱。”
“可妈她……”许薇欲言又止。
她没有证据，说出来陈峰肯定不信，还会觉得她无理取闹，针对他妈。
“妈就是嘴碎了点，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她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不容易。”
又是这句话。
许薇心里一阵烦躁。
“这不是嘴碎的问题！她根本就不喜欢诺诺！她今天骂诺诺是赔钱货，讨债鬼！你听到了吗？”
陈峰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妈那是气话，她就是想要个孙子，老一辈人都这样。等诺诺长大了，会说话会叫奶奶了，她就喜欢了。”
许薇觉得跟他说不通。
在他的世界里，他妈永远是对的，永远是辛苦的，永远是需要被理解的。
“陈峰，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要么请保姆，要么我辞职自己带。”
“你辞职？那房贷怎么办？一家人的吃喝拉撒怎么办？你能不能现实一点！”陈峰的语气也重了起来。
两人不欢而散。
第二天，许薇特意请了一天假，说要自己带诺one。
张桂芬乐得清闲，一大早就出去找小区里的老太太们打牌了。
许薇一整天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女儿。
没有了婆婆的“照顾”，诺诺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咿咿呀呀地，还对她露出了笑脸。
许薇的心稍微放下了些。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下午，她哄着诺诺睡着，自己也靠在床头打起了盹。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开门声。
是婆婆回来了。
她没有睁眼，想看看婆婆会做什么。
张桂芬的脚步声很轻，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床边。
她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许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拧什么瓶盖。
然后，是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药味。
许薇猛地睁开眼。
她看到张桂芬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正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倒进诺诺喝剩的奶瓶里！
那一瞬间，许薇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最可怕的猜想，成了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