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时,婆婆在海南晒太阳。我打电话求她回来帮忙,她说:“年轻人身体好,
熬熬就过去了。”我一个人带娃,伤口崩裂,爬着去卫生间。老公说:“妈难得出去玩一次,
你体谅一下。”三年后,婆婆中风瘫痪。老公打来电话:“把孩子扔你妈家,
立刻过来照顾妈。”我看着三岁的女儿,笑了。“当年她怎么对我的,你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01电话那头的死寂,像一根无形的绳索,
企图将我重新拖回三年前那个冰冷绝望的深渊。我嘴角的笑意却在扩大,
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股子凉气。可笑,真是太可笑了。周浩宇,我的丈夫,
他怎么敢的。“爸爸?”一团软软糯糯的小身体抱住了我的腿,女儿悦悦仰着小脸,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这一声呼唤,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三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冷。我躺在床上,浑身烫得像一块烙铁,高烧三十九度八。
身下的伤口因为频繁地起身照顾啼哭的悦悦而再度崩裂,每一次微小的挪动,
都带起一阵尖锐的撕扯感。我拿起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远在海南的婆婆刘秀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哗啦啦的麻将声,和她极不耐烦的喂。“妈,我发高烧了,
伤口也裂开了,您能……早点回来吗?”我的声音卑微到尘埃里,充满了乞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是她更加不耐烦的抱怨。“发个烧有什么大不了的,
年轻人身体好,睡一觉不就好了。”“我这边牌局正关键呢,为了你这点小事就回去,
机票不要钱啊?”“行了行了,别矫情了,挂了!”嘟嘟嘟的忙音,像一把重锤,
砸碎了我最后一丝幻想。而我的好丈夫,周浩宇,当时就坐在床边。
他听着我手机免提里传出的每一个字,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他只是抽走我的手机,
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对我说。“夏知秋,你懂点事。”“我妈辛苦一辈子,
难得出去玩一次,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体谅?我高烧不退,伤口流血,
一个人抱着同样在发烧的女儿,他让我去体谅那个在海南打麻将的刽子手。那一夜,
我独自抱着滚烫的女儿,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从那天起,
我夏知秋的心,就已经死了。回忆的刺痛让我浑身发冷。电话那头,
周浩宇的沉默终于被打破。“夏知秋,你到底在想什么?”他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
仿佛带着冰冷的铁锈味。“妈现在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你不来谁来?
”我抱着女儿,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那是你的妈,不是我的。
”“我没有义务。”“夏知秋!”周浩宇的音量陡然拔高,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必须过来!”“立刻!马上!”我轻笑出声。“不可能。
”说完这三个字,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丝毫犹豫。手机屏幕立刻亮起,是他发来的短信。
“夏知秋,你别逼我!”短短六个字,威胁的意味扑面而来。
我仿佛能看到他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我想起刘秀兰曾经不止一次,当着我的面,
对着邻居炫耀。“我儿子有本事,娶个媳妇回来,就是伺候我们一家老小的。
”“养老都不用愁了。”那时候,我只觉得难堪,而周浩宇却在一旁附和着笑,
觉得他妈说话很实在。是啊,在他们母子眼里,我不是妻子,不是家人,
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养老脱贫、免费的保姆。我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女人面色有些苍白,
眼底带着无法消解的疲惫。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簇冰冷的火焰。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字一句地开口。这场由他们亲手点燃的火,该烧回去了。
02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粗暴又急躁。门被猛地推开,周浩宇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脸上布满了被违逆的怒火。“夏知秋你什么意思!”他甚至没换鞋,几步冲到我面前,
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我妈躺在医院里,你竟然挂我电话,还敢说不来?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基本的孝道都没有了吗?”他的声音在不大的客厅里回荡,
震得人耳膜生疼。悦悦被他吓得一哆嗦,紧紧地抱住我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我怕。
”我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背,眼神却一寸不移地盯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孝道?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觉得无比讽刺。“周浩宇,你跟我谈孝道?”我没有与他争吵,
只是转身从沙发上拿起我的手机。我找到那个被我置顶了三年的音频文件,按下了播放键。
“……我这边牌局正关键呢,为了你这点小事就回去,机票不要钱啊?
”刘秀兰尖锐又刻薄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行了行了,别矫情了,挂了!
”周浩宇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血色从他脸上迅速褪去,变得煞白一片。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你……你竟然录音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愧疚,
不是悔恨,而是惊恐和愤怒。恼羞成怒。“对,我录了。”我关掉录音,直视着他。
“周浩宇,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录音?”“如果不是被你们逼到绝路,如果不是心冷到谷底,
哪个女人会留下这种东西来扎自己的心?”“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会拿出来听一遍。
”“听听你的好妈妈是怎么说的,再想想你这个好丈夫是怎么做的。”“你猜,
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他的神经里。
他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曾经温顺听话的我,
会说出这样的话。几秒钟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开始打起他最擅长的感情牌。“知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试图放软声音,表情也变得沉痛。“妈她……她现在都瘫了,
大小便都不能自理了,难道你就不能原谅她一次吗?”“她已经得到报应了,不是吗?
”我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心脏没有一丝波澜。“周浩宇,我告诉你。”“有些伤害,
一旦造成,就是一辈子的疤。”“它不会因为你妈瘫了就消失,
也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愈合。”“原谅她?下辈子吧。”见我不为所动,
他终于亮出了最后的武器,拿女儿来要挟我。“夏知秋,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他的眼神变得阴沉。“你想让悦悦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长大吗?
”“你想让她从小就没有奶奶吗?”我低下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然后抬起眼,直视着他。
“一个只有冷漠、算计和压榨的完整家庭,悦悦只会更痛苦。”“至于奶奶,
一个在她妈妈生死关头只顾着打麻将的奶奶,没有也罢。”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他的脸上。他彻底哑火了。所有的指责、道德绑架,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
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死死地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吼了一声。然后摔门而去。巨大的关门声,
宣告着他在这场对峙中的狼狈败北。我抱着女儿,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彻骨的寒凉。03第二天一早,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我一接通,
周浩宇姐姐周敏尖利刻薄的咒骂声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夏知秋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妈白养了我弟这个儿子!娶了你这么个祸害进门!”“现在她老人家瘫在床上,
你竟然不闻不问,你还是不是人!”我默默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冷静地按下了免提和通话录音。然后把手机放在了餐桌上,一边给悦悦剥鸡蛋,
一边听着她的表演。“我告诉你,要是我妈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你当年坐月子不就是发了个烧吗?哪个女人生孩子不遭罪,就你金贵?
”“我妈那时候身体也不好,去趟海南怎么了?你就是不懂事,存心找茬!
”大姑姐周敏在电话那头口无遮拦,唾沫横飞。她把我当年月子里的“不懂事”添油加醋,
颠倒黑白,将我塑造成一个恶毒、自私的儿媳。而她那躺在病床上的妈,
则是一个受尽委屈的慈母。我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等她骂得口干舌燥,
声音都开始嘶哑了,我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说完了?”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我挂了,悦悦要吃早餐了。”不等她反应,我直接掐断了通话。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将那段新鲜出炉的录音,连同昨晚周浩宇的那一段,打包发给了我的妹妹夏晚晴。
不到一分钟,晚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姐,你别理那家人,他们就是一群疯狗。
”晚晴的声音清醒又果断。“你现在千万不能心软,一步都不能退。
”“他们现在就是看你心善好欺负,你一旦退了,以后就再也直不起腰了。”“稳住,
我们手里有牌,别怕。”妹妹的声音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我心中最后一点烦躁。是啊,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又想起一件事。悦悦满月的时候,我妈和我爸给了两万块的红包,
我本来想给女儿存起来。结果婆婆刘秀兰看到了,非说大姑姐家的儿子要上小学了,
想买个好点的金锁给他当礼物,手头紧。她笑眯眯地对我说:“知秋啊,
你这钱先‘借’我用用,妈过两个月就还你。”周浩宇也在旁边帮腔:“就是,都是一家人,
姐家孩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当时虽然不情愿,但实在架不住他们母子俩的一唱一和,
只能把钱给了她。如今三年过去了,这两万块钱,她提都没再提过。原来在他们眼里,
我女儿的满月钱,就该拿去给她大孙子买金锁。而我,连一句拒绝的资格都没有。这个家,
这个所谓的“一家人”,不过是一个不断吸食我血肉的黑洞。我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
更加确信,这里没有一寸土地,值得我再留恋。04周浩宇大概是意识到硬碰硬讨不到好,
晚上回来时,破天荒地提了一个蛋糕盒。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店的栗子蛋糕。他换了鞋,
走到我面前,脸上挤出一个疲惫又讨好的笑容。“知秋,昨天是我太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我这几天压力太大了,
医院家里两头跑,话说重了点,你原谅我。”他开始描绘未来的蓝图,说只要我们夫妻同心,
度过眼前这个难关,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他说等妈情况稳定了,他就带我和悦悦出去旅游,
补上这几年亏欠我的。我静静地看着他虚伪的表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一个成年巨婴,在捅了无数刀之后,妄想用一颗糖就把伤口抚平。等他说得口干舌燥,
我才缓缓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被我塑封起来的纸。那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有些年头了,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我把它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你还记得这个吗?
”我问他。周浩宇的表情僵在脸上,他盯着那张发票,眼神躲闪。他怎么会不记得。
“这是我生完悦悦第二十天,产后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差点引发败血症的住院缴费单。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医生说,再晚来半天,
我就危险了。”“周浩宇,我问你,那个时候,你在哪?”他的嘴唇翕动着,
支支吾吾地吐出几个字:“我……我在加班……”“加班?”我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不是在加班,你是在陪你尊贵的客户打高尔夫。
”“是我自己打的120,是我自己签的病危通知书。”“我躺在病床上,
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最后,你回了一条短信,说我在无理取闹。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我不是在记仇,周浩宇。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身体,我的心,从那个时候开始,
就已经被你们一刀一刀,凌迟处死了。”他脸上的伪装彻底崩塌,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他伸出手,似乎想来拉我的手,寻求一丝慰藉。我像躲避瘟疫一样,猛地将手抽回。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看着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说出了那句酝酿了三年的话。“我们,分开吧。”05“分开”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
在周浩宇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他大概设想过我的无数种反应,哭闹、指责、怨恨,
唯独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平静地提出离婚。他被吓到了,彻底地。“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分开?夏知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连夜冲去了医院,
不知道是去验证我说的话,还是去他母亲那里寻求力量。第二天回来时,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筋骨,颓废得不成样子。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他告诉我,
医生说婆婆刘秀兰的情况很不乐观,中风面积很大,能醒过来就是奇迹,
但最好的结果也是个终身瘫痪、离不开人的废人。他说着说着,一个三十二岁的大男人,
竟然在我面前哭了起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知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这个家不能散,我不能没有你,悦悦也不能没有妈妈。”他的哭诉听起来那么真诚,
那么悔恨。可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她瘫了,你才知道这个家需要我?
”我一字一句地反问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三年前,我发着高烧,伤口撕裂,
像个废人一样瘫在床上的时候,你们谁来过?”“她不是说年轻人身体好,熬熬就过去了吗?
”“现在轮到她了,怎么就熬不过去了?”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
精准地捅在他最痛的地方。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用哭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和窘迫。
见感情牌没用,他又开始算起了经济账。“知秋,请一个24小时的护工,
一个月要一万多块。”“我们家的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负担得起?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我分担一点,行吗?”我几乎要被他的**气笑了。“负担不起?
”“她去海南一趟,旅游购物加打牌,花了你们母子俩辛辛苦苦攒下的五万块钱,
你怎么不说负担不起?”“那笔钱,是我准备用来给悦悦报早教班的。”“你的钱,
给她享福就可以,给我和女儿改善生活就不行?”“周浩宇,你这个算盘打得真是太精了。
”我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钱,
我一分都不会出。”“力,我也一分都不会出。”“那是你的妈,你自己养。
”他彻底崩溃了。他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面目狰狞地嘶吼。“夏知秋,
你就是个疯子!”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带着无尽的嘲讽。“对。
”“是被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刽子手,活生生逼疯的。”06我关上房门,
将周浩宇的咆哮隔绝在外。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夏晚晴。“晚晴,我准备离婚了。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电话那头的妹妹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松了一口气。“姐,
你终于想通了。”“我全力支持你。离,必须离,离得越快越好。”“姐,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先冷静下来。第一步,清查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