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是个人不错的老实人,就是摊上了一对极品亲妈和大哥。
婆婆六十大寿,没别的要求,就要我拿出六十万,给她的大儿子,也就是我那游手好闲的大舅哥买房。
说这是孝心,是规矩。
我拒绝了。
然后,我就成了他们嘴里“不孝”、“刻薄”、“独吞家产”的恶毒媳妇。
亲戚的指责,婆婆的眼泪,大舅哥的谩骂,我老公的为难。
他们以为,只要把戏做足,我就得乖乖就范。
他们不知道,我除了教人练瑜伽,还干点别的。
比如,把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聊天记录、堵伯网站的流水、欠高利贷的电子借条,都打包整理好。
寿宴那天,他们把我围在中间,声泪俱下地控诉我。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打开了酒店的投影仪。
一出好戏,要大家一起看才热闹。
我叫岑宁,一个瑜伽馆的教练。
每天的工作就是教会员们拉伸、呼吸、放空。
时间久了,我自己也变得挺佛系的。
能坐着不站着,能不说话尽量微笑。
我老公周逸是个程序员,人很实在,就是我们常说的那种经济适用男。
我们结婚三年,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像一杯温水。
我挺喜欢这种感觉。
直到我婆婆的六十大寿快到了。
这杯温水,开始咕噜咕噜冒泡,眼看就要烧开。
周逸他妈,刘芬,是个战斗力很强的退休妇女。
周逸他哥,周凯,是个眼高手低的无业游民。
这娘俩,是我平静生活里最大的变数。
那天我刚下课,手机就响了,是周逸。
“老婆,下课了吗?”
他的声音有点虚,这是他心虚时的标准开场白。
“嗯,刚下,怎么了?”我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那个……我妈刚给我打电话了。”
来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哦,妈说什么了?”
“她说……她过生日,不准备大办了。”
我差点笑出声。
刘芬女士的人生信条就是“能占的便宜不放过,能搞大的排场不缩小”。
她不大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是吗,那挺好的,一家人简单吃个饭就行。”我顺着他的话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说,不大办酒席,是想把钱省下来……给大哥买房。”
我停下擦汗的动作,直起身子。
“然后呢?”
“然后……她说,酒席的钱也省不了多少,主要还是得我们出。”周逸的声音更虚了。
“她让我们出多少?”我问得很直接。
“……六十万。”
六十万。
不多不少,正好是刘芬的六十岁。
一个年龄一万块。
这生日过得真值钱。
“你大哥看中哪里的房子了?”我问。
“就咱们小区旁边那个新开的盘,去看了一眼,首付差不多就这个数。”
“他自己没钱?”
“……没有。”
我都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周逸抓耳挠腮的样子。
他又说:“我妈说,大哥都三十好几了,没个房子,媳妇都说不上。她看着着急,睡不着觉。”
“所以她就想让你睡不着觉?”
周逸噎住了。
“老婆,你别生气……我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没接话。
刘芬的嘴是刀子嘴,心是不是豆腐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的算盘珠子,我在瑜伽馆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生气。”我说的是实话。
对这种事生气,是跟自己过不去。
“这件事,你怎么想的?”我把问题抛回给他。
这是我们夫妻间的默契。
遇到事,他先说想法。
我负责判断这个想法的可行性,以及……愚蠢程度。
“我觉得……六十万太多了。”周逸犹豫地说,“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嗯,然后呢?”
“但是妈过生日,什么都不表示也不好。要不……我们包个大点的红包?你看,六万块怎么样?”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等着我的反应。
从六十万砍到六万。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英明神武了。
既尽了孝心,又保全了我们的小家。
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天真。
“周逸,”我平静地说,“这不是六十万和六万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这是零和一的问题。”
“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出。”
我说完,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我知道,他肯定觉得我疯了。
在他妈六十大寿的时候,一分钱都不给?
这传出去,我岑宁就是十恶不赦的恶媳妇。
“老婆,你听我说,这样不行的,亲戚朋友会戳我们脊梁骨的。”
“谁的脊梁骨?你的还是我的?”我问。
“……我们的。”
“周逸,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妈说家里没钱,一分彩礼没给,我说了什么吗?”
“……没有。”
“我们买这套房子,首付是我出的,你家添了一分钱吗?”
“……没有。”
“你哥三天两头找你借钱,从几百到几千,还过一次吗?”
“……没有。”
我每问一句,他的声音就低一截。
“所以,我们凭什么要给他出这六十万的首付?”
“他三十五了,不是五岁。他是你哥,不是你儿子。你妈心疼他,那是她的事,别拉上我们一起。”
“我们自己的房贷还没还完呢。你上个月加班累出胃病,忘了?”
周逸不说话了。
他是个好人,孝顺,顾家,但耳根子软,尤其对他妈和他哥。
每次都被亲情绑架,然后跑来跟我这儿诉苦。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话,我也说得很清楚了。”
“至于你妈那边,你自己去回话。你是她儿子,她不会把你怎么样。”
“就说我们刚买了理财,钱取不出来。”
我连借口都替他想好了。
“……好吧。”他终于松了口。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平静,心跳正常。
很好,没被气到。
我换好衣服,走出瑜伽馆。
夜色已经降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我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刘芬女士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我,只需要保持呼吸,核心收紧,做好我的山式站姿。
风再大,也吹不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