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我决定接受周婷的邀请，回城里和她详谈。
“太好了！”周婷在电话里兴奋不已，“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高铁就行。”我说，“明天下午到。”
“好！那就明天下午见！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挂了电话，我跟爸妈说了决定。
“你想好了？”妈妈有些担心，“才回来一周，又要走……”
“妈，我不是去复合，是去工作。”我握着她的手，“周婷是我的大学同学，知根知底。而且这个工作……我觉得有意义。”
爸爸抽着烟，沉默了一会儿，说：“想去就去吧。不过薇薇，记住，工作可以再找，但人不能委屈自己。要是那边不顺心，随时回来。”
“知道了，爸。”
第二天下午，高铁准时抵达。
走出车站，我深吸了一口气。这座熟悉的城市，曾承载了我三年的爱情和梦想，如今再次回来，心境已然不同。
“苏薇！这里！”
周婷在人群中挥手。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干练的西装套装，和大学时那个总爱穿裙子的文静女孩判若两人。
“周婷，你变化好大。”我走过去，由衷地说。
“人总要成长的嘛！”她笑着接过我的行李箱，“走走走，我先带你去吃饭，然后去公司看看。”
我们来到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周婷点完菜，直入主题：“苏薇，我认真想了想，请你做**顾问太屈才了。我想正式聘请你，做我们公司的‘婚姻质量总监’。”
“婚姻质量总监？”我疑惑，“这是什么职位？”
“就是专门帮助准新人评估婚姻健康度的职位。”周婷眼睛发亮，“你看啊，现在婚庆行业，大家关注的都是场地、布置、流程这些表面的东西，但婚姻的本质是什么？是两个人、两个家庭的结合。可很多人在结婚前，根本不清楚对方和对方家庭到底是什么样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做一个婚前咨询服务。”周婷越说越兴奋，“帮助准新娘们识别婚姻中的潜在问题：比如彩礼嫁妆是否合理，房产加名有无隐患，双方家庭观念是否契合，有没有隐藏的控制欲或PUA倾向……而你就是这个服务的核心！”
我愣住了：“这……这能行吗？不会被人说挑拨离间吗？”
“怎么会！”周婷摇头，“我们不是挑拨，是帮助客户看清现实。就像你，如果婚前有人提醒你注意男方家庭的生育观念，也许你就能更早发现陈浩家的问题，不至于拖到婚礼前一周。”
她的话让我陷入沉思。
是啊，如果婚前有人告诉我，要注意观察男方家庭对性别的态度，要注意男方在关键时刻是否站在我这边，也许我就不会浪费这三年。
“可是，这需要很强的专业知识和经验。”我说，“我不是学心理学的，也不是法律专业的……”
“专业知识可以学，经验可以积累。”周婷认真地看着我，“但你有的，是很多人都没有的东西——真实的经历和反抗的勇气。苏薇，你知道吗，你的故事发出去后，我们公司的咨询量增加了三成！很多女孩看了你的故事，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婚姻，甚至有人取消了婚约。”
“真的？”
“千真万确！”周婷拿出手机，给我看后台数据，“你看，这是最近一周的咨询记录。很多人点名要见‘撕协议的那个女孩’。”
我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苏薇，加入我们吧。”周婷握住我的手，“这不只是一份工作，这是一场运动。我们要改变人们对婚姻的认知，要让更多女孩知道，她们有权利追求平等和尊重的婚姻。”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光，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对理想的执着。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最终说。
“当然！你可以先来公司看看，感受一下我们的氛围。”周婷说，“对了，我们公司还有个法律顾问，你应该会感兴趣。”
“法律顾问？”
“嗯，陆子安律师，专攻女性权益案件。他听说你要来，特意说想见见你。”
陆子安？
我想起那个温和的男声。
“他也在你们公司？”
“算是吧，我们是合作关系。”周婷眨眨眼，“陆律师可是我们这行的明星，打赢了好几个有影响力的女性权益案子。最重要的是——单身，帅，人品好。”
我失笑：“你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哪能啊！我就是随口一提。”周婷笑嘻嘻地说，“不过说真的，你见见他，听听他的建议。关于陈浩家那个帖子的事，他应该有更专业的看法。”
饭后，周婷带我去了她的公司。
“她说婚礼”位于一栋创意园的二楼，装修风格温馨而现代，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墙上挂着客户的笑容，角落里摆满了绿植。
“欢迎来到‘她说’。”周婷推开玻璃门，几个正在工作的女孩抬起头，笑着打招呼。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苏薇，我大学同学，也是我们未来的婚姻质量总监——如果她愿意的话。”周婷说。
女孩们热情地围上来。
“苏薇姐！我看过你的采访，太帅了！”
“真的，你那句‘我的子宫我做主’我记了好久！”
“欢迎加入我们！”
我被她们的热情感染，心中的忐忑消散不少。
“好了好了，别吓到人家。”周婷笑着解围，“苏薇，我带你参观一下。这是咨询室，这是活动室，这是我们的法律顾问办公室——陆律师应该在里面。”
她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人从办公桌前抬起头。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五官清俊，气质温和。和我想象中犀利的律师形象不太一样。
“陆律师，这就是苏薇。”周婷介绍道，“苏薇，这是陆子安律师。”
陆子安站起身，伸出手：“苏**，久仰。你的故事很精彩。”
他的手温暖干燥，握手时力度适中。
“陆律师，你好。”我说，“谢谢你之前的电话。”
“不客气，坐。”他指了指沙发，又对周婷说，“周总，能借苏**一会儿吗？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当然！你们聊，我去看看下午的咨询安排。”周婷朝我眨眨眼，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陆子安问。
“水就行，谢谢。”
他倒了杯水递给我，然后在我对面的沙发坐下。
“苏**，首先我要说，你的勇气令人钦佩。”他开门见山，“在那种情况下，能够当机立断，坚持原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我只是……受不了那种侮辱。”我诚实地说。
“那不是侮辱，是违法。”陆子安的语气严肃起来，“那份协议，如果真签了，也是无效的。因为它违反了《妇女权益保障法》和《民法典》中关于男女平等的基本原则。以生育性别作为婚姻条件，涉嫌性别歧视，侵害女性权益。”
“我知道它不合法，但当时没想那么多。”我说。
“情理上，也不需要想那么多。”陆子安微微一笑，“面对不公，第一反应是愤怒和反抗，这是人的本能。法律只是你反抗的后盾。”
我看着他：“所以，你建议我发律师函？”
“这取决于你。”陆子安身体前倾，双手交握，“发律师函，意味着正式的法律行动。好处是，可以要求对方公开道歉，消除那篇帖子对你的负面影响。坏处是，可能会激化矛盾，让事情拖得更久。”
“如果不发呢？”
“如果不发，你可以选择冷处理，等舆论自然平息。但那份诽谤你的帖子会一直存在，可能会影响你未来的工作和生活。”他顿了顿，“我个人的建议是，发。这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警示其他人——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诽谤他人要承担法律后果。”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考虑。”我说，“而且，我现在有新的工作机会，也许不该再纠缠在过去里。”
“我理解。”陆子安点头，“不过这两者并不矛盾。事实上，如果你加入周婷的公司，你的经历反而会成为你的优势。当然，这要看你自己是否愿意公开。”
“公开？”
“以真实身份，帮助更多女性。”陆子安看着我，“苏**，你的故事之所以引起这么大反响，就是因为它真实。很多女性在你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如果你愿意站出来，以真实姓名和经历，为女性权益发声，影响力会更大。”
我握紧水杯。
以真实身份站出来？
这意味着，我要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公众视野中，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和评判。
“这很冒险。”我说。
“是，很冒险。”陆子安承认，“但也很值得。你知道蝴蝶效应吗？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能导致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你的勇敢，也许能成为那对翅膀，在更多女性心中掀起改变的风暴。”
我被他眼中的认真打动。
“让我想想。”我说。
“当然。”陆子安站起身，递给我一张名片，“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如果有法律方面的需要，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谢谢你，陆律师。”
“叫我子安就好。”他微笑，“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而不仅是律师和客户。”
离开陆子安的办公室，周婷立刻凑过来：“怎么样？聊得如何？”
“他建议我发律师函，还建议我以真实身份做女性权益倡导者。”我说。
“哇，玩这么大！”周婷瞪大眼睛，“不过……我觉得可以！苏薇，你真可以考虑。你知道现在女性议题多热吗？如果你愿意站出来，绝对能做成一个大IP！”
“IP？”
“就是个人品牌！”周婷越说越兴奋，“你可以开公众号，写专栏，做直播，甚至出书！到时候，咱们公司的业务也能跟着拓展……”
“停停停。”我打断她，“让我先消化消化。”
“好好好，不急。”周婷拍拍我的肩，“这样，你先在我这儿住几天，感受感受。工作的事慢慢想，就算最后不想加入，咱们还是好朋友。”
“谢谢你，周婷。”
“谢什么！大学时你帮我那么多，现在我帮你是应该的。”周婷搂住我的肩，“走吧，带你去住的地方。”
周婷给我安排了一套小公寓，就在公司附近，装修得很温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