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地,永远地。
而此时,苏薇正坐在飞往上海的航班上。
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她戴上眼罩,准备补觉。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是那条邮件通知。她瞥了一眼发件人,没有点开,直接删除。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些人,走散了就是走散了。
飞机冲上云霄,载着她,飞向全新的未来。
一个月后。
“周浩宇先生,你愿意娶苏薇**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尽头吗?”
司仪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周浩宇站在台上,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捧花,目光却不断飘向宴会厅入口。
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宾客席上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前排,林美凤的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礼服裙摆。她身边坐着的几个贵妇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浩宇?”司仪小声提醒。
周浩宇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转向伴郎陈默,眼神里满是绝望:“她...还没来?”
陈默看了眼手表,压低声音:“浩宇,婚礼已经推迟半个小时了。苏薇电话还是关机,她父母那边也说联系不上。要不...先暂停?”
台下,苏薇的父母坐在另一侧,脸色同样难看。苏妈妈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苏爸爸握紧妻子的手,腰板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紧张。
“再等等。”周浩宇声音嘶哑,“她会来的,她答应过...”
“她答应的是签协议之前。”陈默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浩宇,醒醒吧。你妈昨天还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苏薇肯定会来,因为‘她那种家庭,攀上周家是高枝,不会舍得放手’。你觉得苏薇听到这种话,还会来吗?”
周浩宇身体晃了晃。
昨天,婚前晚宴。林美凤确实喝多了,在亲戚面前大放厥词:
“苏薇那姑娘,也就是学历高点,家里要什么没什么。要不是浩宇喜欢,我能让她进门?婚前协议签了,以后就得按我们周家的规矩来。你们看着吧,明天婚礼,她肯定乖乖来。这年头,像我们浩宇这样的条件,她上哪找第二个?”
当时苏薇的父母就在隔壁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浩宇想去解释,却被林美凤拉住:“你过去干什么?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她高攀!”
“妈!您小声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林美凤声音反而更大了,“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她苏薇求着要嫁进我们周家!”
回忆像刀子,一下下扎在心上。
司仪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周浩宇先生?”
周浩宇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宾客,看着母亲铁青的脸,看着苏薇父母强撑的尊严,看着那些或好奇或嘲讽或同情的目光。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不会来了。”他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
台下瞬间炸开。
“什么情况?新娘逃婚了?”
“我就说嘛,苏家那姑娘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
“听说是因为婚前协议闹翻了,周家要求太多...”
“啧啧,这下周家的脸可丢大了。”
林美凤猛地站起来,指着司仪:“继续!婚礼继续!苏薇不来就算了,我们周家不缺新娘!”
“妈!”周浩宇厉声喝道,“您还嫌不够丢人吗?”
“丢人?丢人的是她苏薇!”林美凤尖声道,“说好的婚礼,说不来就不来,把我们周家当什么了?把这么多亲戚朋友当什么了?”
苏爸爸这时也站了起来,声音沉稳有力:“林女士,我女儿为什么不来,您心里没数吗?”
“我怎么知道?你们家女儿没教养,关我什么事?”
“妈!您别说了!”周浩宇冲下台,拉住林美凤。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就要说!”林美凤甩开儿子的手,指着苏家父母,“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答应好的婚礼,临时放鸽子!让我周家在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面前丢尽脸面!这就是你们书香门第的教养?”
苏妈妈气得浑身发抖,苏爸爸按住妻子,冷冷看着林美凤:
“薇薇为什么不来,在座不少人都知道原因。那份婚前协议,需要我当众念一念吗?”
“你...”林美凤语塞。
台下议论声更大了。
“什么婚前协议?”
“听说周家让新娘签协议,要求必须生儿子,还不能工作...”
“真的假的?这都什么年代了?”
“难怪人家姑娘不来了,要我我也不来。”
林美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突然抓起手边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狠狠摔在地上:
“协议?好啊,既然你们要闹,那就闹大点!”她瞪着苏爸爸,“这份协议,你们女儿本来已经签了!是她在上面加了一条荒唐的条款,说什么孩子必须随母姓,否则我儿子净身出户!到底是谁过分?”
文件散落在地,最后一页朝上,签名栏那里,确实有苏薇的签名。
但在签名上方,有一行手写的字:
“补充条款:若女方生育子女,子女姓氏随母姓。若男方违反本协议任何条款,或提出离婚,需净身出户,所有财产归女方所有。”
那行字清秀有力,正是苏薇的笔迹。
宾客们哗然。
“孩子随母姓?这...这太过分了吧?”
“周家可是独子啊!”
“但周家那份协议也够离谱的...”
“两边都有问题,这婚结不成也正常。”
周浩宇弯下腰,捡起那份协议。他看着苏薇的签名,看着那行补充条款,手指微微颤抖。
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苏薇的公司说她辞职了,她的朋友都说不知道她去哪儿了,连她父母都守口如瓶。
他每天去滨江壹号等,保安从一开始的客气,到后来的不耐烦:“周先生,苏**真的不在,您别来了。”
他发邮件,石沉大海。打电话,永远是关机。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三天前,婚礼筹备团队问他,婚礼还要不要继续。林美凤抢着说:“继续!为什么不继续?她苏薇不来,是她的损失!我们浩宇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他本想拒绝,但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呢?
万一会来呢?
现在,侥幸破灭了。
“各位。”周浩宇突然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今天的婚礼,取消。所有礼金,我会安排人一一退还。耽误大家时间,非常抱歉。”
他深深鞠躬,然后直起身,看着林美凤:
“妈,这下您满意了吗?”
“我...”林美凤想说什么,但被儿子眼里的绝望震住了。
周浩宇不再看她,转向苏家父母,再次鞠躬:
“叔叔,阿姨,对不起。代我向薇薇说声抱歉。还有...祝她幸福。”
说完,他摘下胸花,扔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开。
“浩宇!周浩宇!”林美凤在身后喊。
他没有回头。
陈默追出去,在酒店门口拉住他:“浩宇,你去哪儿?”
“不知道。”周浩宇眼神空洞,“哪里都行,只要不在这里。”
“我陪你。”
“不用。”周浩宇推开他的手,“让我一个人静静。”
他坐进车里,却没有发动,只是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陈默站在车外,叹了口气,没有去打扰。
宴会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林美凤被一群亲戚围着,七嘴八舌:
“美凤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浩宇没事吧?看他状态不太对。”
“苏家那姑娘也太不懂事了,不来也不说一声...”
“要我说,这婚没结成是好事,那种家庭的姑娘,娶进来也是祸害。”
苏家父母在另一边,几个好友陪着。
“老苏,走吧,别在这儿了。”一个老友低声劝。
苏爸爸点点头,扶着妻子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人群中央的林美凤,朗声道:
“林女士,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说。但今天,我必须要说。”
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女儿苏薇,从小品学兼优,懂事孝顺。她和浩宇谈恋爱四年,没要过周家一分钱,没占过一点便宜。你们家那份婚前协议,是对我女儿人格的侮辱。她加那条补充条款,不是真要孩子随母姓,是要一个态度,要一份尊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可惜,你们周家给不起。”
说完,他扶着妻子,挺直腰板走了出去。
身后,一片死寂。
林美凤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天晚上,本地最大的论坛上,出现了一个热帖:
《惊!豪门婚礼新娘缺席,婚前协议内容曝光!》
帖子里详细描述了婚礼现场的混乱,还附上了那份协议的照片。虽然签名打了码,但条款清晰可见。
评论迅速炸锅: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要求必须生儿子?”
“离婚还要赔五十万?这他妈是结婚还是卖身?”
“但新娘要求孩子随母姓也挺过分的...”
“楼上傻吧?没看出来新娘是在反讽?周家那种协议都拿得出来,人家加条更离谱的怎么了?”
“只有我注意到新娘的签名很漂亮吗?字如其人,这姑娘不简单。”
“听说新娘是硕士,有三项国家专利,自己全款买了滨江壹号的房子...”
“真的假的?滨江壹号?那周家还嫌人家家境差?”
“周家这次脸丢大了,全城看笑话。”
“活该!”
林美凤刷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
“查!给我查!是谁发的帖子!”
周浩宇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浩宇,你说句话啊!”林美凤冲过来,“现在全城都在看我们家笑话!都怪苏薇!都怪那个**!”
“妈。”周浩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您能不能,别一口一个**?”
“我说错了吗?要不是她,我们能丢这么大脸?婚礼是她答应要来的,临时不来,这不是耍我们吗?”
“她答应的时候,您还没在晚宴上说那些话。”周浩宇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您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她高攀,说她舍不得放手。妈,如果我是薇薇,我也不会来。”
林美凤愣住了,随即更怒:“你...你到现在还帮她说话?周浩宇,我是你妈!”
“我知道您是我妈。”周浩宇站起来,疲惫地说,“所以这一个月,我一直在试着跟您沟通,求您接受薇薇。可您呢?您变本加厉,到处说薇薇的坏话,说她贪图我们家的钱,说她心机深。妈,您了解薇薇吗?您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不用了解!她那种家庭...”
“她那种家庭怎么了?”周浩宇打断她,“她父母是老师,清清白白做人,堂堂正正做事。她靠自己的本事考上名校,拿到专利,全款买房。妈,您二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您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这话戳到了林美凤的痛处。她年轻时嫁给周父,确实没工作过几天,后来周父去世,她接手生意,也是靠着丈夫留下的根基。
“你...你反了!”她扬起手,想打儿子,但手停在半空,终究没落下去。
周浩宇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
“妈,我累了。公司的事,您先管着吧。我想出去走走。”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走到哪儿是哪儿。”
周浩宇转身上楼,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
下楼时,林美凤还坐在沙发上,背影有些佝偻,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周浩宇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心里一疼,但还是咬咬牙,走进了夜色。
而此时的苏薇,正在外滩一家高级餐厅里,和未来的合作伙伴共进晚餐。
“苏**,恭喜你。‘纳米复合材料在新能源电池中的应用’这个课题,董事会全票通过了。”坐在对面的王总举起酒杯,“欢迎加入新源科技。”
苏薇微笑举杯:“谢谢王总给我这个机会。”
“是你自己的本事。”王总五十出头,眼神锐利但坦诚,“我看过你的专利,也看过你的论文。说实话,国内在材料学领域,像你这么年轻又有真才实学的,不多。”
“您过奖了。”
“不过奖。”王总摇头,“我这个人,看人很准。你身上有股劲儿,不服输的劲儿。这很好,搞科研就需要这股劲儿。”
两人边吃边聊,从技术细节聊到行业前景,相谈甚欢。
晚餐结束时,王总忽然问:“听说,你原定今天结婚?”
苏薇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坦然一笑:“您消息真灵通。”
“这个圈子不大。”王总意味深长地说,“周家那小子,我见过几次,人不错,但太听他妈的。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苏薇轻轻晃着酒杯,“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得好。”王总点头,“不过,周家那边,你还是要小心。林美凤那个人,我打过交道,心眼小,记仇。你今天让她丢了这么大脸,她不会善罢甘休。”
“谢谢王总提醒,我会注意的。”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开口。”王总递过一张名片,“我在本地还算有点人脉。”
苏薇接过名片,心里一暖:“谢谢。”
走出餐厅,黄浦江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润的气息。
苏薇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上百条信息。大部分是周浩宇的,还有一些共同朋友。
她一条都没看,直接清空。
然后点开朋友圈,发了一张外滩夜景:
“新起点。”
很快,点赞和评论涌进来。
大学室友A:“薇薇你在上海?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同学B:“这夜景绝了!羡慕!”
导师:“新工作顺利吗?照顾好自己。”
还有一条,来自陈默:“浩宇去找你了。他状态很不好,能见见他吗?”
苏薇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划过,没有回复。
她拦了辆出租车,回酒店。
路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
“薇薇,你到上海了吗?安顿好了吗?”
“刚到,明天去看房子。妈,您和爸别担心,我很好。”
“那就好...”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今天婚礼...周浩宇在台上等了你很久。最后走的时候,他跟你爸道歉了。薇薇,妈不是劝你回头,只是...你要是还放不下...”
“妈,我放下了。”苏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真的。”
挂断电话,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周浩宇的脸,闪过婚礼现场,闪过那束摔在地上的捧花。
心里某个地方,还是疼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疼就被压了下去。
她打开手机邮箱,开始看新源科技发来的项目计划书。
密密麻麻的数据,复杂的公式,这才是她的世界。
稳定,可控,付出就有回报。
不像感情,付出再多,也可能血本无归。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苏薇付钱下车。
刚走进大堂,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薇薇!”
她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周浩宇站在大堂角落,一身西装皱巴巴的,胡子拉碴,眼睛通红,手里还拎着那个行李箱。
他看着她,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终于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