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协议,你必须签。”
李金凤把一沓厚厚的A4纸推到我面前,下巴微抬,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咖啡馆的卡座里,她的钻石耳环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我低头看着封面上“婚前财产及责任协议”几个加粗黑体字,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保持着平静。
“阿姨,这是什么意思?”我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友周子航。
周子航尴尬地挠挠头:“妈,这……没必要吧?”
“怎么没必要?”李金凤声音陡然提高,引得邻座客人侧目,“子航,你名下有车有房,年薪五十万,她苏晚有什么?一个小公司的文员,月薪八千,家还是外地的。我这是为你们好,把权利义务分清楚,免得以后扯皮。”
我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阿姨,我和子航是真心相爱……”
“真心能当饭吃吗?”李金凤打断我,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小姑娘,我也是过来人。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这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否则——”
她顿了顿,看向自己儿子:“子航,你表个态。”
周子航脸色发白,目光在我和母亲之间游移,最终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晚晚,妈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就签了吧,反正我们不会离婚的。”
那一刻,我清楚地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好,我先看看。”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协议。
李金凤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我屈从的模样。
然而,当她看到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苏晚”两个清秀的字时,并没有注意到我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意。
协议被分成了两份,我和周子航各执一份。
“行了,这下我就放心了。”李金凤满意地收起她那本协议,姿态优雅地站起身,“婚礼就定在下个月十五号,酒店我已经看好了,请柬样式我发你微信。记得按时到,别迟到。”
她甚至没问我的意见,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拎着那只价值六位数的包,踩着高跟鞋走了。
“晚晚,对不起。”周子航抓住我的手,眼神里充满愧疚,“我妈就那样,强势惯了。等我们结婚搬出去住就好了,我保证。”
我抽回手,对他笑了笑:“没关系,我能理解。”
是的,我能理解。
理解这份协议有多苛刻。
理解这个女人有多看不起我。
理解这个我深爱了三年的男人,在他母亲面前有多懦弱。
婚礼如期举行,豪华而盛大。李金凤几乎请遍了她所有的朋友和生意伙伴,像是在举办一场个人成就展。我在亲戚朋友们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中,穿着昂贵的婚纱,走过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完成了这场备受瞩目的婚姻。
婚房是周子航婚前全款买的,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一百八十平米的大平层。按照协议,这套房子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即使我出钱装修,即使我将来为这个家付出再多。
新婚之夜,周子航抱着我,信誓旦旦:“晚晚,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在他怀里,轻声问:“如果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他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
“我……”他支吾着,“你们两个我都会救。”
“如果只能救一个呢?”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最终他叹了口气:“晚晚,别问这种假设性问题,我妈她会游泳。”
我轻轻笑了,没再追问。
但心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在说:不,你不会救我。在你妈和我之间,你永远选择她。
婚后生活如预期般展开。李金凤几乎每天都来“视察”,从家具摆放到晚餐菜式,从我的穿衣打扮到作息时间,无不过问。每次她来,周子航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沉默、顺从,偶尔对我使眼色,示意我忍一忍。
“苏晚,这窗帘颜色不行,换掉。”
“这沙发是什么牌子?和我家的风格不搭。”
“晚上别做那么多菜,子航最近体检血脂有点高。”
“你那个工作辞了吧,一个月八千够干什么?专心在家备孕,给我们周家生个孙子。”
三个月后,在我又一次“不小心”把菜做咸了之后,李金凤终于发作了。
“苏晚,你到底是真不会做饭,还是故意的?”她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我儿子工作那么辛苦,回家连口合口的饭都吃不上,娶你干什么用的?”
周子航连忙打圆场:“妈,晚晚也在学,慢慢来。”
“慢慢来?她都嫁进来三个月了!”李金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告诉你,要么赶紧学会做个合格的妻子,要么——”
“要么怎样?”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李金凤大概没料到我敢顶嘴,愣了两秒,随即冷笑:“要么就按协议办事。协议第四条第二款,如因乙方个人原因无法履行家庭基本义务,甲方有权要求重新协商婚姻关系。”
家庭基本义务。我默念着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
“好的,妈,我知道了。”我垂下眼睑,温顺地回答。
周子航明显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他永远不会知道,此刻我心里正在倒计时。
三天后,倒计时归零。
那天晚上十点,周子航接了个电话,脸色瞬间煞白。
“什么?妈晕倒了?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他慌乱地抓起外套,一边往门口冲一边对我说:“晚晚,妈突发脑溢血,现在在医院抢救,快跟我一起去!”
我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的杂志,头也不抬。
“你去吧,路上小心。”
周子航猛地刹住脚步,难以置信地回头看我:“你说什么?我妈在医院抢救!你是我妻子,不应该一起去吗?”
我合上杂志,抬眼看他,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根据婚前协议第三章第七条,双方父母患病需照料时,各自负责己方父母,对方无义务提供照顾。白纸黑字,你也有一份,需要我拿给你看吗?”
周子航呆立在门口,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苏晚,那只是协议!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候!那是我妈!”
“所以呢?”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签协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只是协议’?**我签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是我爱的女人’?”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协议是你妈起草的,是你默认的,是我签了的。现在,我只是按照协议办事。有什么问题吗?”
周子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绝望,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手机再次响起,他机械地接听,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子航,你到哪儿了?医生说你妈情况很危险,需要家属马上签字手术!”
“我……我马上来。”周子航挂了电话,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然后他转身冲出了门。
我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红色的轨迹。
拿起手机,我给闺蜜林薇发了条微信:“开始了。”
几乎是秒回:“**!真病了?什么情况?”
“脑溢血,在抢救。”
“那你真不去?周子航没疯?”
“我给他读了协议条款。”
“哈哈哈哈哈哈!晚晚你太牛了!等着,我马上到你家,带酒庆祝!”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重新坐回沙发。
翻开那份婚前协议,我的指尖轻轻划过第三章第七条,然后是第四条第二款,第五条第五款……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毕竟这三个多月来,我每天睡前都会看一遍。
客厅的时钟指向十点半,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
我给自己泡了杯茶,在袅袅热气中,想起了三个月前那个下午,在咖啡馆签下名字的瞬间。
李金凤,你准备好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了吗?
你的宝贝儿子,又是否准备好面对他亲手参与制造的这场噩梦?
而我,苏晚,隐忍了三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天。
游戏,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