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然然,妈对不起你……”病床上的婆婆刘翠花气若游丝,枯槁的手紧紧攥着苏然。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临终前的清明和悔意。苏然心里一酸,反手握住她,“妈,您别这么说,
您对我挺好的。”结婚三年,婆婆虽然算不上热情,却也从未刁难过她。如今她生命垂危,
苏然心里只有难过。“不……”刘翠花艰难地摇头,呼吸急促起来,
“不是对你……是对……对另一个人……”她的声音破碎,像被风吹散的沙。“我这辈子,
做了大孽!我偷了别人的人生……我不是人……”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开始剧烈波动,
发出刺耳的警报。苏然吓了一跳,赶紧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妈,您别激动,都过去了,
不管什么事都过去了。”她轻声安抚着,试图让婆婆平静下来。医生和护士很快冲了进来,
一番检查后,对着苏然摇了摇头。“准备后事吧,就在这一两个小时了。
”苏然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医生护士退出去后,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死亡的气息,如此浓重。刘翠花却像是回光返照,精神好了些许。她死死盯着天花板,
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都怪我……都怪我当年鬼迷心窍……要不是我,
她就能去上大学,就能嫁个好人家,
就不用……就不用一辈子窝在那个小地方……”“林慧……我对不起你啊,
林慧……”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苏然的脑海。林慧?那不是她妈妈的名字吗?
苏然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怎么会这么巧?是同名同姓吗?一定是。
婆婆家在北方,妈妈一辈子都生活在南方的小城,两人的人生轨迹,八竿子也打不着。
苏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问:“妈……您说的这个林慧……是哪里人?”刘翠花像是没听见,
依旧自顾自地喃喃着。
知书藏了起来……我冒名顶替了她……我让她一辈子都以为自己落榜了……”“她那么聪明,
那么漂亮……本来该有大好前程的……”轰!苏然只觉得天旋地转。妈妈……妈妈当年高考,
是镇上唯一考上重点大学的。可家里迟迟没有等到录取通知书。所有人都以为,
是邮递环节出了差错,是命运弄人。妈妈因此大病一场,后来随便嫁了人,
一辈子在那个小镇上,再也没有出来过。这件事,是妈妈一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苏然心里,
永远的意难平。难道……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疯狂地在苏然心中滋长。
她抓着婆婆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您说的是不是!当年在青石镇参加高考的林慧!
”刘翠花浑浊的眼珠终于动了动,转向了苏然。她看着苏然焦急又愤怒的脸,忽然咧开嘴,
笑了。那笑容诡异又恶毒,完全不像一个临终之人。“是啊……就是她……”“那又怎么样?
”“她就是个傻子!活该!谁让她那么相信我?谁让她把什么都告诉我?”苏然彻底懵了。
前一秒还在忏悔的人,后一秒怎么就变了一副嘴脸?这真的是一个人的临终遗言吗?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
”刘翠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干笑了几声,牵扯着胸腔剧烈地咳嗽起来。
“凭什么她什么都比我好?凭什么她能上大学,我就得在乡下刨一辈子地?
”“我就是要抢走她的东西!我就是要看她从云端掉进泥里!”恶毒的话语,
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扎在苏然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就是她恭恭敬敬叫了三年“妈”的人!
这就是丈夫沈伟口中那个“善良、本分”的母亲!一个窃取了她妈妈人生的贼!
一个毁了她妈妈一生的仇人!监护仪上的心率线,猛地变成了一条直线。
发出长而尖锐的鸣叫。刘翠花死了。眼睛还死死地睁着,带着那抹恶毒而不甘的笑意。
苏然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是丈夫沈伟。“老婆,我妈怎么样了?
我这边会开完了,马上就到医院。”苏然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她拿起手机,木然地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沈伟还在絮絮叨叨。“唉,妈这辈子不容易,
吃了太多苦。她要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们尽力满足她……”苏然听着丈夫的声音,只觉得无比讽刺。她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良久。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沈伟。”“你妈死了。”“就在刚刚,她告诉我,是她偷走了我妈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第2章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死一样的寂静。
苏然甚至能听到沈伟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声。“老婆……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妈她……她是不是糊涂了?临死前说胡话呢?”胡话?
苏然惨然一笑。是啊,多希望这只是一场荒诞的胡话。可刘翠花临死前那怨毒的眼神,
那扭曲的笑容,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糊涂没糊涂,
你回来问问她就知道了。”苏然的声音冷得像冰,“哦,忘了,你问不到了,她已经死了。
”“苏然!”沈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怒气,“我妈刚走,
你就不能……就不能别说这种话吗?!”“我该说什么话?”苏然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该说你妈死得好?还是该说她罪有应得,死晚了?”“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伟在那头怒吼,“我妈都这样了,你就不能积点口德吗?她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哪里对不起我了?这句话像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苏然心中所有的愤怒和委屈。
“她哪里对不起我了?沈伟,你问问你自己,她偷走了我妈的人生,这还不够吗!
”“那是上一辈的事情!跟我妈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听错了?或者就是同名同姓!
”沈伟还在自欺欺人。“青石镇,三十年前的高考,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苏然将这些关键词一个个砸向他,“你敢说你妈当年不是从青石镇考出来的吗?
你敢说她上的不是那所重点大学吗?”沈伟再次沉默了。因为苏然说的,句句属实。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全村的骄傲,是那个年代少有的、飞出穷山沟的金凤凰。
可他从来不知道,这只金凤凰的翅膀,是偷来的。“就算……就算真有这事……”半晌,
沈伟艰涩地开口,“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妈她……她现在也得到报应了不是吗?
”得到报应?苏然的心,一瞬间凉到了底。她以为丈夫会震惊,会愧疚,会替他母亲道歉。
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得到了报应”。一条活生生的人生轨迹被强行扭转,
一个人一辈子的遗憾和痛苦,在他眼里,就只是一件“几十年前的事”。而偷窃者的死亡,
就成了所谓的“报应”。何其可笑!“沈伟,在你眼里,偷走别人的人生,只是一件小事,
对吗?”“我不是那个意思!”沈伟急切地辩解,“然然,你冷静点。
我妈她……她毕竟养育了我。现在她人刚走,我们能不能先处理好她的后事?有什么事,
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以后再说?苏然看着刘翠花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让她给自己的仇人处理后事?她做不到。“我冷静不了。”苏然挂断了电话,
然后拨通了父亲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然然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父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爸。”苏然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想问您个事儿。”“你说。
”“当年……妈高考没等到通知书那事,您还记得具体情况吗?
”电话那头的父亲明显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您就告诉我。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妈当年是镇上的状元,
所有人都以为她肯定能上最好的大学。可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通知书。后来去县里查,
说是档案上显示她落榜了。你妈不信,病了一场,后来……也就认命了。
”“落榜了……”苏然喃喃自语。这和婆婆说的“让她一辈子都以为自己落榜了”对上了。
“爸,那您知不知道,妈当年有没有一个叫刘翠花的朋友?”“刘翠花?”父亲想了很久,
“有点印象……好像是**同学,关系还挺好的。不过后来听说她也考上大学走了,
就没联系了。怎么了?”关系还挺好……苏-然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原来,
她们曾经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却遭到了最恶毒的背叛。“没什么,爸,我就是随便问问。
”苏然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婆婆刘翠花,就是那个窃取了母亲人生的罪魁祸首。而她的丈夫,是仇人的儿子。
他们这个家,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肮脏的谎言和罪恶之上。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沈伟喘着粗气冲了进来,眼眶通红。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母亲,身体晃了晃,
差点没站稳。“妈!”他扑到床边,握住刘翠花已经冰冷的手,眼泪瞬间决堤。
苏然冷眼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仇人痛哭流涕的男人,她的丈夫。过了许久,
沈伟才慢慢平复下来,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苏然。“然然,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他的声音沙哑,“等办完妈的后事,我……我跟你一起回趟家,
去你妈坟前,磕头谢罪。”苏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沈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站起身,走到苏然面前,试图去拉她的手。“然然,人死为大。不管怎么样,
先让妈入土为安,行吗?”苏然躲开了他的手。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他。“沈伟。
”“你的母亲,偷走了我母亲的人生。”“现在,你让我,一个受害者的女儿,
去为加害者料理后事?”“你觉得,这现实吗?”第3章沈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啊,苏然说得对。让一个受害者的女儿,
去为加害者披麻戴孝,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可……“那是我妈!
”他最终还是挤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然然,她再怎么不对,也是我妈啊!
”“所以呢?”苏然冷冷地反问,“所以我就该忘记我妈一生的遗憾和痛苦,
忘记她是怎么含恨而终的,然后心平气和地帮你安葬你的‘好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想……我只是想让你给我一点时间,
让我先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你的事,与我无关。”苏然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转身就走。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多待。“苏然!”沈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你要去哪?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放手。
”苏然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不放!”沈伟固执地看着她,“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跟我离婚?”离婚。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苏然的心猛地一抽。
曾几何时,他们是人人艳羡的模范夫妻。沈伟温柔体贴,苏然善解人意。他们以为,
可以就这么幸福地走一辈子。可现在,隔在他们中间的,
是一条用母亲的血泪和仇恨浇筑成的鸿沟。跨不过去。永远都跨不过去了。
苏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力甩开他的手。“沈伟,
在你处理好你和你妈那些肮脏事之前,别再来找我。”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沈家的亲戚已经闻讯赶来。沈伟的姑姑沈翠芬一看到苏然,就立刻拉下了脸。
“哎哟,这不是我们沈家的大功臣吗?婆婆尸骨未寒,就急着往外跑,这是要去哪啊?
”她尖酸刻薄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苏然懒得理她,径直往前走。“站住!
”沈翠芬几步冲上来,拦在苏然面前,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她。“怎么?做了亏心事,
心虚了?我哥刚走,我嫂子就跟着去了,要说这里面没点猫腻,谁信啊?”“就是!
”旁边一个堂叔也跟着附和,“我可听说了,你婆婆走之前,就你一个人在病房里。
谁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这些肮脏的揣测,让苏然觉得可笑又可悲。她停下脚步,
冷冷地看着这群丑陋的嘴脸。“你们想说什么?”“说什么?”沈翠芬冷笑一声,
“我们怀疑,就是你!是你气死了你婆婆!你好霸占我们沈家的财产!”“财产?
”苏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沈家有什么财产值得我霸占?是这间高级病房,
还是你哥留下来的那点微薄的抚恤金?”沈伟的父亲走得早,刘翠花一个人拉扯他长大,
家里确实没什么钱。沈翠芬被噎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少在这给我装蒜!
我哥嫂就沈伟一个儿子,他们的东西不就是沈伟的?你是沈伟老婆,不就是你的?
我告诉你苏然,想都别想!我们沈家的东西,一分钱都不会让你这个外人拿走!”“放心。
”苏然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你们沈家的东西,我嫌脏。”她说完,绕过沈翠芬,
继续往前走。沈伟从病房里追了出来,正好听到这番对话。他看着苏然决绝的背影,
又看了看自己这些胡搅蛮缠的亲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姑姑!你们胡说什么!
”他冲着沈翠芬吼道。“我胡说?阿伟啊,你就是太老实了,才被这个女人骗得团团转!
”沈翠芬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看看她,你妈刚走,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还说我们沈家的东**!这种狼心狗肺的女人,你还护着她干什么?赶紧跟她离婚!
”“离婚!必须离婚!”其他亲戚也跟着起哄。在他们眼里,苏然就是一个图谋家产的外人。
如今刘翠花一死,他们正好可以借题发挥,把苏然赶出沈家。沈伟被他们吵得心烦意乱。
一边是刚去世的母亲,一边是满心仇恨的妻子,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想追上去跟苏然解释,可母亲的后事还需要他来操办。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然的背影,
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苏然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午夜的城市,寒风刺骨。
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因为心,已经冻成了冰。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个和沈伟共同打造的温馨小家,如今成了她最不想回去的地方。
那里处处都是仇人儿子的痕셔迹。她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
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父亲年纪大了,她不想让他再为这些陈年旧事伤心。
朋友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她不想用自己的负能量去打扰她们。原来,人到了一定年纪,
真的就成了一座孤岛。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她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坐下,点了一杯热饮,试图温暖一下冰冷的手脚。
她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冒名顶替上大学”的法律条款。
她要为母亲讨回一个公道。即使加害者已经死亡,她也要让她,以及她的家人,
付出应有的代价。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苏然点开。【我是沈伟的姑姑,
你婆婆临死前,给了我一样东西,说让我务必交给你。】苏然皱了皱眉。沈翠芬?
她会有这么好心?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个圈套。但“婆婆临死前给的东西”这几个字,
又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她的好奇心。刘翠花除了忏悔,还留下了什么?是更深的罪恶,
还是……赎罪的证据?犹豫了片刻,苏然回了两个字。【在哪?】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地址。
是一家偏僻的茶馆。苏然看着那个地址,心里冷笑一声。果然不怀好意。
但她还是决定去看一看。她倒要看看,这家人又想耍什么花招。她收起手机,
起身离开了快餐店。只是,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刘翠花临死前,
除了那些恶毒的诅咒,似乎还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一句她当时因为太过震惊而忽略的话。
“那封信……我烧了……他活该……”信?什么信?他又是谁?
第4章苏然打车来到了短信上指定的茶馆。茶馆位置偏僻,装修陈旧,昏暗的灯光下,
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沈翠芬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苏然进来,朝她招了招手。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来了?”沈翠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坐吧。
”苏然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东西呢?”“急什么?
”沈翠芬慢悠悠地给她倒了一杯茶,“我嫂子刚走,你这个做儿媳的,不喝杯茶祭奠一下?
”苏然看着那杯茶,眼神冰冷。“我怕喝了,会吐出来。”沈翠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然,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我嫂子临终前特意交代,你以为我愿意搭理你?
”“那就少废话,把东西拿出来。”“东西可以给你。”沈翠芬往椅背上一靠,
翘起了二郎腿,“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果然。苏然就知道,
这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什么条件?”“和阿伟离婚。”沈翠芬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净身出户。”苏然气笑了。“凭什么?”“凭你气死了我嫂子!凭你是个扫把星!
我们沈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沈翠芬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再说一遍,
你婆婆的死,与我无关。”苏然耐着性子解释,“她是病死的。”“放屁!医生都说了,
本来还能撑几天的,就是你进去之后,她才突然不行的!你敢说你没**她?”苏然沉默了。
她确实**了刘翠花。但那是刘翠花罪有应得。看到苏然不说话,沈翠芬更加得意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我告诉你苏然,你要是识相的,就赶紧签字滚蛋。不然,我就去报警,
告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你去告啊。”苏然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我倒要看看,警察是信你这个泼妇,还是信医院的死亡证明。”“你!
”沈翠芬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满脸通红。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温顺顺的苏然,
竟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好,好,好!”沈翠芬连说三个好字,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拍在桌子上。“东西就在这里,有本事你就自己拿!”苏然看着那个微微泛黄的旧信封,
没有立刻伸手。“这里面是什么?”“我怎么知道?”沈翠芬冷哼一声,“我嫂子只说,
这是她欠你的,让你看了之后,就跟我们沈家再无瓜葛。”欠她的?
刘翠花会觉得欠了她什么?苏然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她拿起信封,入手很轻,
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纸。她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纸的边缘已经泛黄,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苏然缓缓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娟秀有力,
透着一股勃勃的英气。是妈妈的字迹。苏然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这似乎是一封信的草稿。
【张峰吾爱:见字如面。分别数日,思念甚笃。家中一切安好,勿念。高考成绩已出,
我心忐忑,不知能否与你同在一城。然,无论结果如何,我心向你,此生不渝。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张峰?这个名字,苏然从未听母亲提起过。从信的内容来看,
这应该是母亲当年写给恋人的信。可这封信,为什么会在刘翠花手里?而且,
这只是一封草稿。苏然的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她抬起头,看向沈翠芬。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沈翠芬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不懂吗?你妈当年,
可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边跟这个叫张峰的男人海誓山盟,一边又跟你爸勾勾搭搭。啧啧,
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胡说!”苏然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的母亲!“我胡说?”沈翠芬嗤笑一声,“这信就是证据!
我嫂子说了,当年你妈脚踏两条船,被那个叫张峰的男人发现了,就把她给甩了。
你妈觉得没脸见人,这才匆匆忙忙嫁给了你爸。怎么,你不知道吗?”苏然的大脑一片混乱。
母亲脚踏两条船?不,不可能!在她的记忆里,母亲和父亲的感情一直很好,虽然平淡,
却很温馨。母亲绝对不是那种人!这一定是刘翠花编造出来的谎言!是为了在死后,
还要往她母亲身上泼一盆脏水!“刘翠花还说了什么?”苏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
沈翠芬今天约她来,绝不仅仅是为了给她看这封信。“我嫂子还说,”沈翠芬的脸上,
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当年那个叫张峰的男人,条件可比你爸好多了。是城里人,
家里还是当干部的。可惜啊,你妈没那个福气。”“她让你把这个交给我,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沈翠芬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冷,“我嫂子一辈子要强,她不想死了之后,
还背着一个‘小偷’的骂名。她让我告诉你,她当年拿走**通知书,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帮你妈!”“帮我妈?”苏然觉得这简直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对!
”沈翠芬说得理直气壮,“我嫂子是看不惯你妈那种不检点的行为!她觉得,
像你妈那样的女人,根本不配上大学!她拿走通知书,是为了让你妈认清现实,
早点嫁人收心!这是在挽救她!你懂吗?”挽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偷窃说成挽救,
把嫉妒说成正义。刘翠花母子,还真是会颠倒黑白!苏然气得浑身发抖。
她终于明白刘翠花的险恶用心了。她留下这封信,不是为了忏悔,而是为了混淆视听,
是为了给自己洗白!她想让苏然相信,她的母亲是一个私德有亏的女人,而她刘翠花,
才是那个拨乱反正的“英雄”!这样一来,苏然心中的仇恨,就会被转移,
甚至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母亲。好恶毒的心思!“说完了吗?”苏然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
放回信封。“说完了。”沈翠芬得意地看着她,“怎么样?现在知道真相了,
是不是觉得我嫂子其实没那么坏?”苏然没有回答她。她只是拿起桌上的那杯茶,然后,
猛地朝沈翠芬的脸上泼了过去。“啊!”滚烫的茶水,浇了沈翠芬满头满脸。
她尖叫着跳了起来。“苏然!你这个疯子!”“这一杯,是替我妈还给你的。
”苏然放下茶杯,眼神冷得像刀。“回去告诉你们沈家所有人,这件事,没完。
”“我不仅要离婚,我还要让刘翠花,死后都不得安宁!”说完,她转身就走,
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沈翠芬怨毒的咒骂。走出茶馆,苏然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刘翠花的计谋,不但没有动摇她,反而让她更加坚定了要查明真相的决心。那封信,
那个叫张峰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翠花临死前说的那句“那封信……我烧了……他活该……”,又是指什么?
苏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当年的事情,绝不仅仅是冒名顶替那么简单。背后,
一定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她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第一次没有感到孤单。因为她知道,
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她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三十年前,青石镇的相关信息。
她要在浩如烟海的资料里,找到那个叫“张峰”的男人。她要揭开所有的谎言,
还母亲一个清白。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苏然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起来。“喂,您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
“请问……是林慧的女儿,苏然吗?”第5章苏然的心,咯噔一下。林慧的女儿。
对方准确地叫出了她和她母亲的名字。“我是,请问您是?
”“我……我是青石镇的老邮递员。”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有些激动,“我姓王,
你叫我王爷爷就行。”王爷爷?苏然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王爷爷,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孩子啊,我……我找了你好久了。”王爷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有件事,压在我心里三十年了,我今天……必须得告诉你。”苏然的心,
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三十年前的事。又一件。“您说。
”“当年……当年你妈妈高考的录取通知书,其实是到了的。”王爷爷的声音,
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苏-然的呼吸,猛地一窒。虽然已经从刘翠花那里知道了真相,
但从一个当事人的口中亲耳听到,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是我……是我亲手送到的。”王爷爷继续说道,“那天,你妈妈不在家,
是一个自称是她最好朋友的女孩代收的。那个女孩,叫……叫刘翠花。”果然是她!
“那个刘翠花,她给了我十块钱,还有一包好烟。”王爷爷的声音充满了悔恨,
“那时候我家里穷,孩子等着钱看病,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就答应了她,跟外面的人说,
从来没见过这份通知书。”“我真不是人啊!为了十块钱,我毁了你妈妈一辈子啊!
”老人说着,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苏然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不恨这个老邮递员。
在那个贫困的年代,十块钱,足以让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做出违心的选择。真正的罪人,
是那个用金钱和谎言,操纵了这一切的刘翠花。“王爷爷,您别哭了。”苏然轻声安慰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过不去,过不去啊!”王爷爷哭着说,“我这三十年,
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我总梦见你妈妈,她就站在我面前,问我,她的通知书呢?
”“我前段时间,从老乡那里听说,你妈妈已经走了。我这心里……更难受了。我就想着,
一定要找到你,把当年的事告诉你,然后去你妈妈坟前磕个头,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王爷爷,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苏然的眼眶也红了,“您能鼓起勇气说出真相,
已经很了不起了。”“孩子,我对不起你妈妈,更对不起你。”王爷爷顿了顿,又说道,
“其实,当年刘翠花让我做的,不止这一件事。”苏然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还让您做了什么?”“你妈妈落榜后,不是有个城里的笔友,叫张峰吗?
他给你妈妈写了很多信,都是我送的。”张峰!又是这个名字!“那些信,
刘翠花也让我……全都交给了她。”“什么?”苏然失声叫道。“她说,
你妈妈因为没考上大学,心情不好,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收任何信。
让我以后有你妈妈的信,都直接给她转交。她还给了我不少好处……”苏然只觉得一股寒气,
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好一个刘翠花!好恶毒的算计!她不仅偷走了母亲的大学梦,
还隔绝了她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地毁掉母亲的一切?仅仅是因为嫉妒吗?“孩子,你还在听吗?
”王爷爷的声音,将苏然的思绪拉了回来。“在,我在听。”“后来……大概过了半年吧,
刘翠花又找到我,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寄给那个叫张峰的男人。她说,是你妈妈写的分手信。
”分手信!苏然瞬间想起了沈翠芬给她看的那封信。那封所谓的“母亲脚踏两条船”的证据!
原来,那根本不是草稿!那是刘翠花模仿母亲的笔迹,伪造的一封分手信!
她先是偷走了母亲的未来,然后又亲手斩断了她的爱情!这个女人,到底有多歹毒!
“王爷爷,您还记得那封信的内容吗?”“不记得了,太久了。我就记得,
刘翠花当时笑得特别开心,她说,这下,林慧就彻彻底底是她一个人的了。
”是她一个人的了……这句话,让苏然不寒而栗。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占有欲,
更像是一种病态的偏执。挂了电话,苏然瘫坐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平静。真相的轮廓,
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丑陋。刘翠花对母亲的感情,根本不是什么“最好的朋友”。
那是一种扭曲的、自私的、想要将对方完全掌控在手里的变态情感!她得不到,就要毁掉。
她要让母亲失去一切,只能依附于她,成为她的所有物。苏然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苏然透过猫眼一看,是沈伟。他一脸憔ješ翠,
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手里还提着一些苏然爱吃的宵夜。苏然不想开门。
她现在一看到这张脸,就会想起那个恶毒的女人。沈伟在外面按了很久的门铃,见没人开,
就开始敲门。“然然,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然然,我们谈谈,好吗?
”“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小馄饨,再不吃就凉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哀求。
苏然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无辜的。他也是这场罪恶的受害者。
她打开门。沈伟看到她,眼睛一亮,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快吃吧,还热着。
”苏然没有接,只是侧身让他进来。“你来干什么?”“我……”沈伟走进屋,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眼神黯淡下来,“我来看看你。”他将宵夜放在茶几上,
坐在苏然对面的沙发上,搓着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妈的后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火化了,骨灰我暂时带回来了。
”苏-然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然然。”沈伟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她,
“我姑姑……是不是找过你了?”“是。”“她是不是跟你胡说八道了?
”沈伟的声音有些急切,“你别听她的!她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我妈根本不可能留下什么信,说**坏话!”苏然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因为我了解我妈!”沈伟说得斩钉截铁,“她虽然……虽然做错了事,
但她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她一辈子要强,就算错了,也只会自己扛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