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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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馆项目组发来律师函那天，顾明峥一个人回了婚房。

绣房里，那幅并蒂莲样片还绷在架上。

他坐在我常坐的位置，拿起绣针。

针尖刚刺进布里，就扎破了他的手指。

血珠落在绣面边缘。

他慌忙去擦，却越擦越脏。

从前我最怕他碰我的绣布。

他总笑我小气。

我说：“这不是布，是一针一针熬出来的命。”

他那时不懂，现在终于懂了。

可我的命，已经熬干净了。

抽屉里放着一只录音笔。

是我死前一周藏进去的。

顾明峥按下播放键。

“顾明峥，我今天又想走了。可是你睡着的时候，手还搭在我心口，好像怕我半夜停跳。我有时候分不清，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听话的妻子。”

录音里，我停了很久。

我又说：“第二十九条播完，你答应我撤掉家规牌。你说最后一场。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录音到这里，传来他推门进来的声音。

他说：“明天播完，我亲手把那块牌子摘下来。以后谁再拿家规压你，我跟谁翻脸。”

我问：“包括你妈吗？”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亲了亲我的额头。

“包括。”

录音里的我笑了一下。

“顾明峥，别再骗我了。”

录音戛然而止。

顾明峥握着录音笔，眼泪一滴滴砸在绣布上。

最后一场。

最后一次忍。

每一个“最后”，都变成了我的死因。

当天深夜，顾明峥开了人生第一场直播。

镜头前没有滤镜，没有补光灯。

只有那块裂开的家规牌。

直播间很快涌进数千万人。

骂声铺天盖地。

【杀人犯家属还敢直播？】

【周檀呢？把周檀还回来！】

【你妈虐待她，你装瞎是吧？】

【别演深情，恶心。】

顾明峥没有关弹幕。

他把二十九场原片和剪辑版全部挂在直播间置顶。

然后拿起那块家规牌。

“第一条，儿媳晨起奉茶。”

他停了停。

“顾家有罪。”

“第五条，儿媳不得以病拒绝家务。”

“顾家有罪。”

“第七条，儿媳药物由婆婆统一保管。”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顾家有罪。”

从第一条念到第二十九条。

每一条后面，都是同一句。

顾家有罪。

弹幕从辱骂，渐渐变成沉默。

有人说：【周檀要是活着，听见这些会不会好受一点？】

我站在镜头外，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不会。

因为我活着的时候，需要的不是他在几千万人面前认罪。

我需要的是他在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瞬间，信我一次。

念到第二十九条时，顾明峥几乎说不出话。

他抬手，狠狠把家规牌摔在地上。

他对着镜头跪下去。

“周檀无罪。第三十条，不该写给她。该写给我。”

他拿起笔，在白纸上一笔一划写下：

【第三十条：顾明峥明知妻子受家规伤害，却一次次纵容、沉默、拖延，最终致其死亡。】

写完，他把纸举到镜头前。

“我会把所有原片、收益流水、药检报告和项目文件交给警方。潘琴芳、顾明薇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我也一样。”

弹幕刷得很快。

有人骂他活该。

有人说迟来的认罪不值钱。

他说：“我知道。她也不会原谅。”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替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