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4.

他像是不认识这两个字。

“她不是离场休息了吗？”

民警把一份初步记录递给他。

“她没有离场。她在这个房间里，从倒地到心跳停止，整整二十二分钟。期间，你们顾家无人报警。”

顾明峥去市一院的路上，手机一直在响。

还有无数陌生号码打来的质问。

他一个都没接。

直到陈特助发来一张截图。

那是我心率手环后台的最后数据。

21:52，心率187。

21:57，血氧82。

22:03，异常报警。

22:11，报警未处理。

22:18，心率归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紧急联系人顾明峥，未接收报警。原因：设备端被关闭家庭共享提醒。】

顾明峥盯着最后一行，手指僵住。

他想起来了。

第十六条家规后，我的手环总在直播时报警。

潘琴芳嫌声音晦气。

顾明峥亲手拿过我的手机，关掉了家庭共享提醒。

他说：“别让这些东西影响妈直播。”

我问他：“如果我真的出事呢？”

他说：“我就在旁边，能有什么事？”

现在他终于知道。

他在旁边才最可怕。

法医中心的门打开时，他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

白布掀开。

我静静躺在那里。

顾明峥叫我：“檀檀。”

我没有应。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被法医拦住。

“顾先生，遗体还在检验。”

他怔怔收回手。

过了很久，才问：“她疼吗？”

法医看了他一眼。

“从原片和尸检初步情况看，死亡前有明显窒息、心律失常和挣扎痕迹。她至少清醒痛苦了十几分钟。”

顾明峥整个人僵在原地。

十几分钟。

足够他打开那扇门。

可那十几分钟里，他在书房写声明。

法医又递来药检报告。

“另外，周女士长期服用的抗心衰药物，在体内浓度异常偏低。警方在顾家搜到的药盒里，部分药片成分与处方不符。”

顾明峥抬头：“什么意思？”

“简单说，她生前说药被换过，不是臆想。”

法医语气平静。

“她的处方药，确实被人调换成了普通维生素片和淀粉片。”

那一瞬间，顾明峥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他站了很久，忽然转身往外走。

我跟着他回到老宅。

潘琴芳正被警方问话，还在哭。

“我就是怕她药吃多了伤身！她还年轻，总得生孩子吧？粉丝天天问我什么时候抱孙子，我有什么办法？”

顾明峥把药检报告摔到她面前。

“你换了她的药。”

潘琴芳哭声一顿。

“我没想害她！我问过群里的老中医，人家说西药寒凉，女人吃多了怀不上。”

顾明峥声音发抖：“多久？”

潘琴芳避开他的眼睛。

“四个月。”

客厅安静得可怕。

四个月。

我想起第七条家规那场直播。

潘琴芳当着镜头收走我的药盒，笑着对粉丝说：

“儿媳妇年轻，不懂药不能乱吃。以后她的身体，我这个当婆婆的替她管。”

镜头外，我求顾明峥：“那是我的救命药，不能给她。”

他看了看镜头，最后说：“先放妈那儿，回头我给你拿。”

后来我问过他无数次，他总说忘了。

此刻，顾明峥翻出平台后台保存的第七条原片。

他忽然抬手，狠狠砸向自己的手机。

原片里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播放。

“别让妈下不来台。”

“别让妈下不来台。”

他蹲下身，双手抱头，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那谁让你活下去？”

没人回答。

因为活着的时候，我问过太多次。

他一次都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