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笑,让苏曼琳和陈屿都愣住了。
苏曼琳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没想到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小职员,还能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不是绝望的苦笑,而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带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你笑什么?”她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我没有理她,目光死死地锁在陈屿的脸上。那个我爱了三年,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所以,这一切你都知道?”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和冰冷,“你看着我被你妈折磨,看着我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未来熬夜加班,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跟你规划着如何省钱买房,你觉得很有趣,是吗?”
陈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眼神躲闪:“晚晚,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妈她性格就是这样,我怕告诉你了,你会多想……”
“多想?”我重复着这两个字,笑意更深,眼泪却流得更凶,“是啊,我确实该多想。我早该想到的,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怎么会有那么多‘朋友’,能帮我弄到**版的演唱会门票?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男生,怎么会对手表和红酒有那么深的了解?一个自称家境普通的人,为什么手上的腕表,是我半年工资都买不起的牌子?”
过去那些被我用“他朋友多”、“他爱学习”的借口忽略掉的细节,此刻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真是个天大的傻瓜。
“晚晚,你听我解释!”陈屿急了,上前一步想来拉我的手。
我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别碰我,我嫌脏。”
陈屿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血色尽失。
苏曼琳显然对我们这场“苦情戏”失去了耐心,她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行了,别在我面前演这些了。林晚,支票拿上,人滚蛋。以后不准再出现在我儿子面前,否则,我让你在整个行业都待不下去!”
她的威胁,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听了无数遍。每一次,我都怕得瑟瑟发抖。
但今天,我只觉得可笑。
我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张五十万的支票。
苏曼琳的嘴角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鄙夷笑容。陈屿的眼中则充满了失望和痛苦。
然而,我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当着他们的面,将那张支票,一点一点地,撕成了碎片。
“嘶啦——”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五十万?”我将碎纸屑随手一扬,任由它们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苏曼琳昂贵的羊绒地毯上,“苏总监,你是不是对‘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有什么误解?”
苏曼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抬起头,直视着她那双因震惊而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引以为傲的这点钱,在我眼里,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眼,转身从我的工位上拿起我的手机和包。
“哦,对了,”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被我撕碎的设计稿,“那份‘星河’的设计,你们最好别用。因为,它真正的价值,是你们整个公司都赔不起的。”
留下这句让他们云里雾里的话,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走出公司大门,刺眼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缓缓滑落。
直到此刻,我才允许自己卸下所有的伪装。我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我不是在哭被羞辱,也不是在哭被开除。
我是在哭我那死去的,喂了狗的三年青春。
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同甘共苦的爱人,却没想到,我只是他和他母亲无聊生活里的一个玩物,一场测试人性的低劣游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屿发来的信息。
“晚晚,对不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紧接着,又是一条。
“晚晚,你在哪?我们见一面,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机会?我给过他无数次机会。在我被苏曼琳刁难的时候,在我加班到深夜胃痛的时候,在他送我那些与他“人设”不符的礼物的时候……只要他肯说一句真话,我都不会像今天这样,像个小丑一样,任人宰割。
我擦干眼泪,眼神中的脆弱和悲伤被一种决绝的冰冷所取代。
我没有回复他,而是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我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喂?”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的眼眶一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我很快就控制住了。
“爷爷,”我深吸一口气,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不想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受委屈了?”
“嗯。”
“那就回来吧。星辰集团的继承人,不应该在外面被人这么欺负。”
挂掉电话,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阳光下,我脸上的泪痕已经风干,只留下一双比寒星更冷的眼眸。
苏曼琳,你不是想让我滚出这个行业吗?
很好。
那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该滚出这个行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