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陈默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被吓坏了的苍白。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毕露。
“林溪!你到底跟我爸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质问,只有压抑不住的恐慌。
我平静地看着他,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看起来像个精英人士。
可此刻,他惊惶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嘴唇,让他看起来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我什么都没说。”
我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我只是把妈在群里说的话,发给了爸。”
陈默的脸色更白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溪溪,你快去跟我爸解释一下!你跟他说,都是误会,你没有想离婚!我妈她就是嘴上不饶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的心,随着他这句话,沉到了谷底。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质问他母亲为什么要在几十人的群里公然羞辱自己的妻子。
也不是去思考,他的妻子在这段婚姻里承受了多少委屈。
而是怕。
怕他那个远在天边的父亲发怒,怕事情闹大,怕打破他安逸的生活。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陈默,你觉得这还是误会吗?”
我的声音很冷,像十一月的冰。
“你的母亲,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我的父母是放羊的,没出息,给我们家丢人。你管这个叫‘嘴上不饶人’?”
“我……”陈默语塞,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你不是不知道,我爸妈为了供我读书,为了让我过上好日子,吃了多少苦。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敬重的人。”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她羞辱他们,就是在羞辱我。她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你让我怎么担待?让我怎么不跟她一般见识?”
陈默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吐出了那句让我彻底绝望的话。
“可她是我妈啊!”
是啊。
她是你妈。
所以她做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有理的。
而我,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需要用无限的忍让和委屈,来换取你们这个家“和睦”的搭伙伙伴。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们之间三年的感情,在“她是我妈”这四个字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我不再看他,继续低头收拾我的东西。
我的冷静和沉默,似乎比任何激烈的争吵更能让他感到不安。
“溪溪,你别这样,你跟我说句话。”
他试图再次拉住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闹到离婚才满意吗?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丢不起这个人?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一点温度。
“在你母亲把那段话发到家族群的时候,陈家的脸就已经被她丢尽了。”
“一个豪门贵妇,心胸狭隘到容不下一个儿媳,言语刻薄到如同市井泼妇,这才是真正的丢人。”
“我……”陈「默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张爱华尖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了过来。
“好你个小**!敢背着我告黑状!看我今天不撕了你的嘴!”
她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头发散乱,脸上哪里还有平日里贵妇的优雅。
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活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扬起手,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就朝我的脸抓了过来。
我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
同时,我伸出手,用力地推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没有想太多,我只是不想再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站着不动,任由她打骂。
张爱华没想到我会还手,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
她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整个人躺在地板上,开始撒泼打滚。
“反了天了!这个扫把星敢打我了!陈默,你个废物,你就看着你妈被这个女人欺负吗?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陈默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上来,想去扶她。
但他不是先查看他母亲有没有受伤,而是扭过头,对我怒吼。
“林溪!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推我妈!”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个男人,是我当初顶着父母的反对,义无反顾要嫁的人。
现在看来,我真是瞎了眼。
“我没有推她。”
我冷冷地开口,“是她自己没站稳。”
“你还敢狡辩!”
张爱华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心肠怎么这么歹毒!我们陈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让你进了门!一来就搅得我们家宅不宁!你就是个扫把星!”
她一边骂,一边又要朝我扑过来。
陈默象征性地拦了一下,更像是在做样子。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够了。”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母子二人都愣住了。
我看着张爱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个日子,确实过不下去了。”
“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我会准时到。”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合上行李箱,拉着拉杆就要往外走。
陈默彻底慌了,他死死堵在门口,脸上满是哀求和恐惧。
“溪溪,别走!你不能走!爸会打死我的!”
又是为了他自己。
从头到尾,他考虑的都只有他自己。
“让开。”我的声音里不带一点感情。
“我不让!溪溪,我求求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咱们家一次机会!”
他试图抓住我的行李箱。
我看着他这张写满懦弱和自私的脸,忽然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我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110。
在陈默和张爱华震惊的目光中,我对着电话平静地说道。
“喂,你好,我要报警。地址是云顶山庄A栋,有人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