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必须生儿子！"婆婆的碗砸在桌上，震得酱汁飞溅。"妈，粥凉了。"我眼皮都没抬，
给旁边三岁的大女儿擦了擦嘴。"凉什么凉！"她嗓门拔高，"蓝晴，我告诉你，
别以为生了薇薇就完成任务了！丫头片子顶什么用？林家要绝后了！"我老公林伟闷头扒饭，
屁都不敢放一个。薇薇吓得勺子掉了。我弯腰捡起，塞回她手里。"吃饭。"声音不大，
但婆婆的吼叫卡壳了。她瞪着我，胸口起伏。这戏码，从我生完薇薇坐月子就开始了。三年，
没停过。
理由千奇百怪：算命的说林伟命里该有子；谁谁家又添了大胖小子；林家三代单传的香火，
不能断在她手里。好像生不出儿子，是我一个人的罪过。我放下筷子。"妈，
生孩子不是养鸡下蛋，说生就生。""你什么意思？"她三角眼吊起来，"嫌我管得多？
这是我林家的事！""这也是我的身体。"我看着她，"您别忘了，薇薇姓林。
""一个赔钱货！"她脱口而出。啪！我的筷子也拍桌上了。林伟吓得一哆嗦。客厅死寂。
婆婆大概没想到我敢当面顶撞，脸涨成猪肝色。"反了天了！林伟！
你就看着你媳妇这么气你妈？"林伟缩着脖子，蚊子哼哼："妈……晴晴她……""废物！
"婆婆把火撒到儿子身上，"没用的东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娶个媳妇也管不住！
"我抱起薇薇。"妈，您慢慢吃。"转身回了卧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咆哮。
薇薇搂着我的脖子，小声问："妈妈，奶奶为什么不喜欢我？"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亲亲她额头。"奶奶糊涂。我们薇薇是世界上最棒的宝贝。"她似懂非懂，
把小脸埋在我颈窝。门外，婆婆的声音穿透门板："蓝晴！你给我听好了！
这胎你必须给我怀上！怀不上，你就滚出林家！"林伟的劝解微弱无力。我捂住薇薇的耳朵。
滚？行啊。谁滚还不一定。婆婆动真格的了。她搬进了我们家，美其名曰照顾薇薇。
其实就是盯我的肚子。每天变着法儿熬各种黑漆漆的"生子秘方"中药。"喝！祖传的方子！
我当年就是喝了这个才怀上伟伟的！"那碗药散发着诡异的气味。我推开。"妈，
我不喝这个。""不识好歹！"她唾沫星子喷出来，"想生儿子就听我的！
""生男生女是男人决定的。"我平静地说。婆婆一愣，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放屁！
就是你肚子不争气！"她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不喝？行！薇薇，过来！
"她一把扯过旁边玩的薇薇，把药碗凑到她嘴边。"奶奶喂你喝糖水！喝了就能有弟弟！
"薇薇吓得哇哇大哭。我脑子嗡的一声。冲过去抢过碗。哐当！药汁泼了一地，碗摔得粉碎。
"你疯了吗？"我声音发抖，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薇薇紧紧护在身后，"她还是个孩子！
这药能乱喝？"婆婆被我吼得一愣，随即撒泼："哎呀！反了反了！儿媳妇打婆婆了！林伟！
林伟你死哪去了！"林伟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妈！晴晴！怎么了这是？
""她摔我的碗！还凶我！"婆婆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这把老骨头，
辛辛苦苦为你们，就落得这下场啊！"林伟看看一地狼藉，又看看抱着薇薇、脸色铁青的我。
"晴晴……你怎么能跟妈动手……"他懦弱地开口。那一瞬间，心凉透了。"林伟，
"我盯着他，"你妈刚才要把这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灌给你女儿喝。"林伟脸色变了变，
看向地上的药渣。"妈……这药……""什么药？这是补药！"婆婆眼神闪烁，声音却更大，
"我还能害我亲孙女？"她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蓝晴，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
我就吊死在你们家门口！让街坊邻居都看看你这个不孝的媳妇！"薇薇在我怀里抖得更厉害。
我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看着那个唯唯诺诺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行。"我说。
婆婆的哭嚎戛然而止。林伟也惊讶地看着我。"妈，您不就是要我生吗？"我扯出一个笑，
"我生。"婆婆眼睛一亮，随即又狐疑："真的？""真的。"我点头，"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第一，这药，还有您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不准再出现在家里。
""第二，"我目光扫过林伟，"生完这个，无论男女，您都搬出去。以后我们小家的事，
您少插手。"婆婆脸皮抽了抽，显然对第二条不满。但想到孙子，她一咬牙。"行！
只要你生儿子，我什么都答应！"林伟想说什么。"你闭嘴。"我打断他，"林伟，
你也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他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好。"尘埃落定。
婆婆喜滋滋地去收拾地上的碎片，嘴里还念叨着"早答应不就完了"。我抱着薇薇回到卧室。
关上门。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才感觉一点力气被抽干。薇薇仰着小脸，泪痕未干。"妈妈，
你真的要生弟弟吗？"我蹲下，擦掉她的眼泪。"薇薇想要弟弟吗？"她想了想，摇摇头，
又点点头。"奶奶说……有弟弟，奶奶就不凶了……"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
疼得喘不过气。我把她搂进怀里。"傻孩子。妈妈生的是妹妹还是弟弟，都一样。
都是妈妈的宝贝。奶奶凶不凶，是她自己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可是奶奶说……""奶奶说的不对。"我斩钉截铁，"薇薇记住，女孩不比男孩差。
以后，谁再敢说你是赔钱货，你就告诉妈妈。"她懵懂地点头。我亲亲她的发顶。
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生？好。我生。我倒要看看，老太太的美梦，能撑多久。备孕的日子，
婆婆安分了不少。至少不再逼我喝药。只是每天盯着我的肚子，眼神像X光，
恨不得看出是男是女。"晴晴，酸儿辣女！你最近是不是特想吃酸的？""没有。""哎哟，
这可不行！伟伟，快去买点山楂、酸梅！""晴晴，走路步子沉点！男孩都这样！
""……"我当耳旁风。林伟夹在中间，更加沉默。三个月后，两道杠。婆婆拿到验孕棒，
喜得差点在厕所门口摔一跤。"哎哟！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她立刻跑去小区广场舞队伍里宣扬，逢人就说"我儿媳妇怀上啦！这次准是个大孙子！
"那架势，好像已经抱着金孙了。孕期检查，她死活要跟着。B超室外。
医生出来叫号："蓝晴。"婆婆比我冲得还快。"医生！医生！怎么样？是男娃吧？
"医生皱眉看了她一眼："胎儿很健康。性别我们国家有规定，不能告知。""哎哟！
您偷偷告诉我！就告诉我一个人！我老婆子嘴严！"她硬往医生白大褂口袋里塞红包。
医生脸一沉，直接把红包拍在导诊台上。"这位家属！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婆婆讪讪地被林伟拉开。还不死心，一路都在嘀咕："肯定是个带把的！
那B超机我看得真真的，腿间有小疙瘩！"我懒得理她。怀这一胎，反应比怀薇薇时大得多。
吐得昏天黑地，闻什么都恶心。婆婆却说："吐得厉害好啊！吐得越厉害，生儿子几率越大！
"林伟终于听不下去。"妈，您少说两句，让晴晴歇歇。""歇什么歇？"婆婆瞪眼，
"怀我大孙子，辛苦点怎么了？当年我怀你，还下地干活呢！"**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生完，把这尊神请走。十月怀胎。产房门口。婆婆搓着手，
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念念有词："孙子…孙子…"林伟也紧张，
但更多是担忧地看着产房的门。"出来了！"护士抱着襁褓出来。"蓝晴家属！
"婆婆一个箭步冲上去，差点把护士撞倒。"男孩！是男孩吧？
"护士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恭喜，母女平安！是个漂亮的小千金！""什么？！
"婆婆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裂开，碎成一片死灰。"不可能！"她尖叫起来，
"你们是不是抱错了？我媳妇怀的是儿子！"护士皱眉："这位家属，请你冷静！
孩子怎么会抱错！""就是抱错了！"婆婆不管不顾，伸手就要去掀襁褓，"让我看看！
"护士吓得后退一步。林伟赶紧拉住他妈："妈！妈你干什么！""放开我！
"婆婆疯了似的挣扎，"肯定是女儿！我就说是个赔钱货！她肚子不争气！
"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护士脸色难看："产妇需要休息，孩子也要回婴儿室了。
"她把孩子递给林伟。林伟笨拙地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手足无措。婆婆瘫坐在地上，
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盼星星盼月亮，又是个丫头片子！
林家香火断啦！断啦！"哭声震天响。护士厌恶地瞥了一眼，推着婴儿车走了。
我躺在推床上被推出来。浑身像散了架，冷汗浸透了头发。耳朵里嗡嗡的，
婆婆那杀猪般的哭嚎格外刺耳。"晴晴！"林伟抱着孩子凑过来，眼圈有点红，"你看，
二宝，多像薇薇小时候……"我侧过头。襁褓里的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是个女儿。
我的女儿。我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视线越过林伟的肩膀，
落在地上那个哭天抢地的老太太身上。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神却恶狠狠地剜着我，
像淬了毒。"蓝晴！你这个丧门星！你就是来绝我林家的户的！"我闭上眼。累。真累。
但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松了。医院那场闹剧后，婆婆彻底消停了几天。
大概是被打击得太狠。出院回家，她没像上次那样抢着抱孩子，只冷着脸坐在沙发上。
林伟忙前忙后，给孩子冲奶粉，笨手笨脚地换尿布。薇薇好奇地趴在婴儿床边，看着小妹妹。
"妈妈，妹妹好小哦。""嗯，薇薇要当姐姐了。""我会保护妹妹的！"她挺起小胸脯。
我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婆婆冷哼一声："两个丫头片子，保护什么？
"薇薇吓得缩回我身边。我没理。晚上，林伟在厨房洗碗。婆婆抱着胳膊，踱到我床边，
居高临下。"蓝晴，你打算什么时候生三胎？"我正给小女儿喂奶，头都没抬。"妈，
您忘了答应我的？""我答应什么了？"她装糊涂。"生完这个，您搬出去。
"她脸一沉："你生了儿子吗？""您只说生，没说生儿子。""你！"她指着我，
"你耍我？""白纸黑字。"我抬眼看她，"当初您可是按了手印的。"为了防她抵赖，
我特意让林伟写了份简单的协议，她当时为了让我答应生，痛快地按了手印。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不算！谁知道你又生个丫头！""丫头也是您孙女。
"我平静地说，"协议写了，无论男女。""我不管！"她开始耍无赖，"你不生出儿子，
我死也不搬！我就住这儿！""行。"我点头，"您愿意住就住。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愣住了。我低头看着怀里吃饱了沉沉睡去的小女儿，
**的小脸。"妈，"我声音不大，"您住可以。但您要是再敢当着孩子的面，
说什么‘赔钱货’‘丫头片子’这种话……"我抬眼，盯着她。"我就带着她们俩，搬出去。
""你敢！"她尖叫。"你看我敢不敢。"我笑了笑，"薇薇上幼儿园了，我能出去工作。
养两个孩子，紧巴点，也能活。"婆婆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死死瞪着我。
她大概终于意识到，我不再是那个刚嫁进来、忍气吞声的蓝晴了。"你……你翅膀硬了！
""托您的福。"我轻轻拍着女儿，"被逼的。"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摔门出去了。
世界清净了。林伟进来，一脸愁容。"晴晴，妈她……""要么，你劝你妈搬走。
"我打断他，"要么，我和孩子搬走。你选。"林伟看着我，又看看婴儿床里的两个女儿。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婆婆没搬。但收敛了很多。
至少不敢当着我的面骂孩子了。只是整天黑着脸，指桑骂槐。"养那么多有什么用？
将来都是别人家的！""扫把星！败家！"薇薇开始变得有些敏感。尤其是妹妹哭闹的时候，
婆婆的眼神像刀子。"哭哭哭！就知道哭！跟你妈一样晦气！"薇薇会害怕地躲到我身后。
小女儿一岁多时，婆婆又开始作妖。这次，她瞄准了林伟。"伟伟，你听妈说，
隔壁老王家媳妇，头两胎也是女儿，第三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林伟闷头吃饭。"伟伟！
你倒是说话啊！妈还能害你吗？""妈，"我放下筷子，"吃饭呢。"婆婆不理我，
只盯着儿子。"伟伟，你就甘心林家绝后？你爸在地下能闭眼吗？
"林伟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妈……现在养孩子……压力大……""大什么大！
"婆婆一拍桌子，"两个丫头片子，能花几个钱？赶紧再生一个！趁我还带得动！""您带？
"我笑了，"薇薇您带过几天？二宝您抱过几次？"婆婆被我噎住，
恼羞成怒："我那是给你们机会培养母女感情！""谢谢您了。"我抱起开始瘪嘴的二宝，
"这感情，我们自己培养就行。""蓝晴！你少插嘴！"婆婆转向林伟，"伟伟！
你是一家之主！你发话！"林伟的头快埋进碗里了。
"我……我和晴晴商量……""商量个屁！"婆婆急了，"这事没得商量！必须生！
"她指着我的鼻子。"蓝晴，我告诉你！这胎你要是不生，我就让伟伟跟你离婚！
"空气凝固了。薇薇吓得不敢出声。二宝在我怀里哇哇大哭。林伟猛地抬头，
震惊地看着他妈："妈！你说什么胡话！""我说错了吗？"婆婆叉着腰，理直气壮，
"她生不出儿子，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准你另找一个能生的？"我轻轻拍着二宝的背，
哄她。心，一点点沉下去。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离婚？好主意。我看向林伟。他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着。"妈……您别说了……我和晴晴好好的……""好什么好？"婆婆唾沫横飞，
"没儿子，你这辈子抬不起头！死了都没人摔盆！""砰！"我手里的奶瓶重重顿在桌上。
哭声，骂声，都停了。婆婆吓了一跳。我站起来，把二宝塞到林伟怀里。他下意识接住。
"林伟，"我看着他的眼睛，"今天做个了断吧。""晴晴……"他抱着哭闹的孩子，
一脸慌乱。"**意思，你听明白了？"我问。"我……我妈她糊涂……""你妈不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