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杯子,眼睛盯着里面的液体。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说:
“昨天的事别放心上。”
“没放。”
“真的没什么,他就是那样。跟谁都开玩笑,跟楼道扫地的大爷都能聊上半小时。”
我点了点头。
她看了我几秒,像在确认我有没有信。
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牛奶。
我坐在对面,心里明白一件事——她在给这件事盖一层逻辑,然后想把这层逻辑套到我身上,希望我套进去之后,昨天那分钟就过去了。
但我套不进去。
不是因为那层逻辑是假的。
是因为它太完整了。
太完整的东西,往往是专门做出来的。
真正没事的人,不会解释这么多。
中午她准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的面馆。我早到了几分钟,点了她爱吃的番茄鸡蛋面,让老板多放一勺番茄。
她坐下来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瞄了一眼,按掉,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又是扣着放。
“谁啊?”我问。
“骚扰电话。”
面端上来的时候她吃得很慢,用筷子把面条一根一根挑开,像在数。
我问她:“今天去办什么事?”
“社保的事,一个同事的材料要补。”
“刘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想到他。
她筷子顿了一下。
“不是,另一个同事。”
“哦。”
面馆里很吵,隔壁桌两个人在谈生意,老板娘在催外卖单。这些声音把我们之间的空档填满了,不贴合,但也够用。
吃到一半她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一秒,接了。
“嗯……在吃饭……今天不行,我说了我有事……你自己处理一下……好。”
挂了。
我注意到她全程没有说“等一下”,没有说“我晚点回你”,没有任何一句给对方留余地的话。
但她也没说“我和我老公一起吃饭”。
“谁?”我问。
“刘洋,”她说,“他说有个文件找不到了。”
“你早上不是说今天的事跟他没关系?”
“我是说我去社保局跟他没关系。”她的语气有点绷,“但他找文件问我,我总不能不接电话吧?”
我没说话。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哪样?”
“就是那种……”她顿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收回去了,换了一句,“算了,吃饭吧。”
她把脸转向窗户那边。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我才发现她今天化了妆,眼线画了一半,有点糊,像是出门时没来得及弄仔细。
我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之间出现了一道缝。
我说不清这道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说不清它有多宽。
我只知道,在刘洋把手搭上她肩膀的那一分钟里,这道缝忽然大到让我没办法继续假装没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