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
她还是没动。
我把筷子放在桌上,站了起来。他比我高小半个头,我得仰着点脸看他。
“你谁?”
他没回我的话,低头看着沈悦。
“沈悦,你老公?”
她终于有了反应。低下头,低得很深,下巴差点抵到胸口。那片菜叶掉回盘子里,汤汁溅了出来,在她浅灰色的针织衫上洇出一小块痕迹。
“你走吧。”
不大的音量,但很清楚。
不是对我说的。
那个男人看了她几秒,又看了我几秒。手从她肩上收回去,插进大衣口袋,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
前后加起来不超过一分钟。
他走之后我们之间安静了很久。烧鹅凉了一些,油脂开始在盘子边缘结出白色的痕迹。她低头看着自己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白粥,用勺子慢慢搅着。
“同事,”她开口了,“我们部门的。”
我嗯了一声。
“他平时就爱开这种没边的玩笑。”
我把一块烧鹅蘸了酱料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我说这烧鹅好像没以前做得好,叫服务员添了壶茶水。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小口,又放下来。手指攥着碗边,指节泛白。
我没再追问。
剩下的时间我们说了点别的。她问我明天项目汇报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说差不多。我说你妈上次说家里热水器坏了修了没有,她说修了。
那一分钟被我们用这些碎事稳稳地盖住了。
但她那顿饭几乎没吃东西。白粥搅了半天没喝几口,烧鹅一块都没碰。
买单的时候她说打包吧。服务员拿来打包盒,她把那只基本完整的烧鹅装了进去。
等电梯时她站在我左边,右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左手提着那个打包袋。
电梯里只有我们。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光映在她脸上,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电梯里把脑袋靠到我肩膀上。
第二,她右手在口袋里一直在动。
隔着大衣的布料能看出那个动作——她在反复搓自己的无名指。
那上面套着我们的结婚戒指,铂金素圈,她自己挑的,说越简单越好。
这个动作她最近一直在做。吃饭的时候,看手机的时候,坐地铁的时候。转一圈,再转一圈。
我以前觉得那是无意识的习惯。
出了商场雨停了,但风没停,冷得骨头疼。
她说打车吧。
我说走走吧,十五分钟就到。
她没反对。
我们住在商场北边两条街的一个老小区,每天上下班都走这条路。路灯有两盏不亮,地上的积水映着发黄的光。
走到第二个路口她忽然站住了。
风把她的头发吹散,她拢了一下别到耳后,盯着马路对面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