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结束后，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商场里的灯亮得很暖，来来往往都是周末约会的人。叶知跟在顾辞身边，还是觉得去看电影睡着有点丢人，耳朵有点发热，脑子也有点乱，连走路都比平时安静。

直到顾辞带她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二十分钟，停在市中心一栋她以前只在路过时偷偷看过几眼的大楼下。门口灯光压得很低，玻璃门通透，门童穿着笔挺制服，连空气都透着一种她很少碰到的昂贵和安静。

叶知下车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眼招牌，心脏立刻轻轻跳了一下。

这地方她知道。

她没有来过，但是她在网上刷到过无数次。什么“约会天花板”“人均四位数”“城中最难订的法餐厅”——这种标签她记得比谁都清楚。她以前躺在宿舍床上刷探店视频的时候，还和室友感叹过一句，说这种地方自己这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去吃一次。

结果现在，顾辞带她来了。

叶知站在原地，眼睛都亮了。

她努力压着，不让自己显得太没见过世面，可那点兴奋还是从眼尾、从嘴角、从整个人一下绷紧又轻飘起来的状态里漏得干干净净。

顾辞把车钥匙递给门童，偏过头看她一眼，淡淡问：“不走？”

叶知回过神，立刻跟上去，嘴上却还要装一下：“这里……是不是很贵啊？”

顾辞神情平淡：“还行。”

叶知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她知道顾辞有钱，也知道他嘴里的“还行”和自己理解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可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一个月生活费加起来，可能都不够这里一顿饭。

想到这里，她对顾辞的崇拜又非常现实地往上冒了一点。

进去之后，叶知更有点坐不住了。

餐厅里灯光很暗，桌与桌之间隔得远，连餐具都亮得像艺术品。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服务生说话声音很轻，端盘子的动作也像训练过一样，整个空间静得让人不自觉放轻呼吸。

叶知坐下的时候，背都挺直了。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露怯。

菜单送上来的时候，她翻开第一页，差点没控制住表情。那一串价格看得她眼皮都轻轻跳了一下，面上却还得硬撑，装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甚至还微微皱眉，假装自己是在认真看菜品介绍。其实她根本看不懂那些法文和高级食材搭配。

她只看得懂贵。

特别贵。

贵得她心里一边发麻，一边又涌起一种非常实在的快乐。

顾辞坐在她对面，靠着椅背，看她演。

她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眼睛亮得过分，手指翻菜单时都小心翼翼，明明喜欢得不行，还硬要装得很平静，像只突然被抱进高档橱窗里的小猫，兴奋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了，还要假装自己本来就该待在这儿。

顾辞看了她几秒，忽然开口：“想吃什么。”

叶知抬头，眨了眨眼：“都可以。”

顾辞看着她：“看懂了？”

叶知一僵。

下一秒就被戳破了。

她脸有点热，却还嘴硬：“差不多吧。”

顾辞扯了下唇，懒得继续拆她，只对服务生报了几个菜名，语气很熟。服务生点头离开后，叶知还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这种感觉很奇怪。

顾辞明明只是坐在那里点菜，神情也淡淡的，可叶知就是觉得他天生就属于这种昂贵、冷淡、处处都要讲究门槛的世界。

而她不是。

菜一道道端上来的时候，叶知终于有点装不住了。

前菜精致得像摆盘艺术，甜点漂亮得她都舍不得先动勺子，连香槟杯在灯下都闪得很漂亮。

她吃第一口的时候，眼睛都不自觉弯了一下。

是真的开心。

那种开心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为了给顾辞面子。是她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第一次坐在高楼夜景边、第一次真的伸手碰到以前只在别人照片和探店视频里见过的生活时，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外冒的喜悦。

顾辞抬眼看她：“这么高兴。”

叶知立刻收了收表情，小声说：“还好啊。”

顾辞看着她，语气不冷不热：“嘴角都压不住了，还装。”

叶知一下被说中，脸热了一点，索性不装了，低头小声承认：“我本来就没来过嘛。”

说完，她又抬眼看了看周围，声音更低一点，带着点真心实意的羡慕：

“这里真的好漂亮。”

顾辞没说话，只看着她。

叶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里面没有多少算计，更多的是很直白的喜欢和惊叹。她这种人，虚荣是虚荣，爱慕浮华也是真的，可有时候恰恰因为欲望太直接，反而显得很好懂。

她想要漂亮的包，想要贵的餐厅，想要被带进更高的世界。这些心思一点都不高级，甚至有点俗。

可顾辞看着她，竟然不觉得烦。

吃到一半，叶知终于没忍住，偷偷把手机拿了出来。

她动作很小，先是拍了一下桌上的餐具和摆盘，又悄悄把窗外夜景和甜点一起拍进去，角度找得特别仔细。她拍照的时候神情很专注，唇角都压着一点隐隐的得意，明显已经在想发出去以后别人会怎么看了。

顾辞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

“拍什么。”

叶知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了。

她立刻抬头，眼神有点心虚，却还是诚实：“拍一下啊。”

顾辞淡淡看着她：“然后呢。”

叶知抿了抿唇，没吭声。

叶知一下僵住。

她那点小虚荣被点得太准，一时间连辩解都显得多余。过了两秒，她才小声嘟囔：“拍了又不是不能发……”

顾辞看着她那副想炫耀又怕被说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小声说：“这么好看，不发多可惜。”

这话说得特别理直气壮。

顾辞盯着她，半晌，淡淡评价：“虚荣。”

叶知本来以为他会不高兴，结果听见这两个字，反而松了口气。因为顾辞说“虚荣”的时候，语气里没多少真怒，更像随口点她一句。

她顿时胆子又大了点，抬头问：“那我发一下怎么了。”

顾辞没说话。

叶知见他不拦，就更来劲了，抱着手机开始修图。亮度调一点，构图裁一点，连文案都打得很认真。

她发的是一张桌面照，香槟杯、摆盘精致的主菜、半角夜景，还有一截她自己搭在桌边的细白手腕。文案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发出去一句：

“周末好去处，夜景和晚餐都很喜欢。”

没提谁，没提餐厅价格，也没直白炫耀。

可她很懂这种欲盖弥彰的高级感，越不明说，越让人觉得背后有东西。

发完后，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眼睛里那点小小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顾辞看了她半天，忽然问：“高兴了？”

叶知下意识点头，点完又想装一下，补了一句：“也没有特别高兴。”

顾辞嗤了一声。

“叶知，你这种人，”他垂眼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给你一顿饭，你都能高兴成这样。”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嘲她。

可叶知一点都不生气。

她甚至还眨了眨眼，很诚实地说：“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没有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难堪，只有很直白的坦然。她就是没有。

她就是喜欢。她就是会为了这些东西高兴。

顾辞看着她，忽然就安静了几秒。

叶知这种人，确实俗，确实虚荣，确实一眼就能看见欲望。可有时候正因为这样，反而显得比旁人都真。她不会装清高。

也不会明明想要还要假装不在乎。

她喜欢什么，就会亮着眼睛扑过去。

饭快结束的时候，叶知的小红书已经开始有人点赞评论了。

她悄悄瞄了好几次，看到有人问是不是那家很难订的餐厅，有人夸她拍得好看，还有人酸溜溜地说“看起来过得真好”，她心里那点虚荣简直被喂得饱饱的，整个人都软乎乎地高兴起来。

顾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临走前，服务生送来一小份餐后甜点，摆盘漂亮得像珠宝盒。叶知低头看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又悄悄拍了一张。

顾辞看着她。

叶知抬头，很认真地说：“这个真的很好看。”

顾辞垂眼看着她，忽然开口：“喜欢这种地方？”

叶知立刻点头。

点完了又觉得自己太不矜持，轻咳一声，小声补充：“谁会不喜欢啊。”

顾辞看了她两秒，随后移开视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以后想来就跟我说。”

叶知愣住。

空气静了一秒。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睛一下睁圆了：“真的？”

顾辞掀了掀眼皮，看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淡淡道：

“假的。”

叶知一下蔫了，嘴都抿起来。

下一秒，顾辞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看你表现。”

这话一出来，叶知耳朵有点热，心口却轻轻跳了一下。

她知道顾辞坏，也知道他总喜欢这样吊着她、训着她。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这句“以后想来就跟我说”哄得很轻易。

因为对她来说，这不只是一顿饭。

这是顾辞第一次这样明确地让她感觉到——只要她乖一点、讨他喜欢一点，她还可以得到更多。

而这，恰恰是叶知最吃的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