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顾辞的公司和学校有合作项目。

顾辞虽然年纪轻，却已经是学校最拿得出手的“创业成功代表”。

他公司做的是前沿科技和互联网生态，名气大，资源硬，和学校之间常有产学合作、校企交流、人才计划之类的联系。

院里那边很重视这次交流。

而叶知，偏偏成绩很好。

她虽然平时懒、虚荣、爱打扮，整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认真学习的样子，

但脑子其实很聪明。

计算机专业的课，她不是真的学不会，只是平时懒得表现得太用力。可一旦涉及成绩、考核、排名这些很直接的东西，她反而不差，甚至算得上漂亮。

于是院领导从学生里挑了几个代表去顾辞公司交流。叶知就在里面。

院领导点她名字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旁边同学还在羡慕，说这种机会多难得，能去顾辞那种公司参观，还能跟创业成功的学长面对面交流。

叶知坐在那里，表面装得很平静，心里却一下子活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荣誉感。而是：竟然能去顾辞公司。

她很快就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顾辞在车边看她的那个眼神，冷淡，居高临下，像在看什么不太值钱的小玩意。

还有那句很轻的、带着嘲意的话——

“先把自己专业课学明白，再来认识人。”

叶知当时觉得有点丢脸，可又莫名记了很久。

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有机会再次站到顾辞面前。

那天去顾辞公司的路上，叶知表面上和同学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听老师交代注意事项，

心里其实一直在想顾辞。

顾辞那种人，第一次已经足够让她记很久。

何况这一次，她不是自己硬凑上去的。

她是被院里选出来的，是以“成绩优秀学生代表”的身份过去的。

这会让她有一点隐秘的底气。

她甚至会想：

这次顾辞总不会再觉得我只是个乱搭讪的花瓶了吧。

交流活动安排在顾辞公司总部。

那种地方和学校完全不一样。

冷色调的大厅，玻璃幕墙，电梯安静得听不见声音，来往的人都步子很快，胸牌工整，说话也压着分寸。

学生一进去，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等顾辞出现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一瞬。

他穿着深色衬衣，袖口挽得很整齐，身边跟着几个高层。

比起上次在学校，他身上的压迫感更重。

在这里他不是被请回来的学长，

他是这座大楼真正的主人。

院领导和校方老师对他说话都客气，旁边高管也下意识等他先落座。

那种场合里，顾辞甚至不用刻意表现什么，只是抬眼看人一眼，就足够让人不敢太松懈。

然后，他看见了叶知。

只一眼。

可顾辞立刻认出来了。

那张脸漂亮得太扎眼，眼睛还是那样圆，站在人群里装得一本正经，偏偏身上那点藏不住的心思感，顾辞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看着她，停顿了不到半秒，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根本不认识。

活动中，院领导特意提到学生代表，让每个人简单做自我介绍。

轮到叶知时，她站起来，声音放得很稳，说了自己的专业、方向和成绩。

她确实成绩很好。这一点不是装的。

院领导还笑着补了一句，说叶知虽然看起来文静，实际上在学生里表现一直很不错，算是这一届挺有潜力的苗子。

顾辞听完，抬眼看了她一眼，忽然淡淡开口：

“是么。”

就两个字。

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叶知莫名就觉得，那里面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嘲意。

从顾辞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老师和同学还在前面说话，电梯一趟一趟地下，人群散得很慢。叶知跟在后面，手里攥着资料，脑子里却还乱糟糟的，全是顾辞刚才那几句刻薄话。

她当然听得出来他在嘲讽她。

“但他应该还记得她吧？”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热，甚至有一点隐秘的得意。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往前凑，可她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看着远处停着的车，忽然又生出一股胆大妄为的冲动。

顾辞正好从里面出来。

身边的人跟他说着什么，他神情淡淡的，眉眼里仍是一贯的冷意。叶知看见他，心跳一下快了，脑子几乎没转，脚步已经先迈了过去。

“顾辞。”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有点轻。

周围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一眼。

顾辞停住，垂眼看她，神情看不出情绪。

叶知被看得心里发虚，可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你周末有空吗？”

旁边的人一下安静了。

顾辞盯着她，像在看什么新鲜笑话，几秒后，才慢吞吞问：“干什么。”

叶知脸有点热，手指紧了紧，小声说：“最近有个电影挺想看的。”

顾辞眼神淡淡，没接话。

她只好继续往下说，声音更轻了一点：“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这话一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太直接了。

空气安静得有点过头。

顾辞站在那里，看着她，眉眼间一点点浮出很浅的嘲意。

像是觉得她胆子倒是不小，演技却还是一样烂。

然后他没什么好气地开口：

“我认识你吗。”

叶知一下愣住。

顾辞看着她那副卡壳的样子，语气更冷了点：

“不看。”

说完，他直接转身走了。

黑色车门在她眼前关上，车子很快驶离。叶知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耳根都发烫，旁边同学和老师还在不远处，她只能硬生生装作若无其事，把那点丢脸往肚子里吞。

可她回学校的一路，还是有点憋闷。

她想，顾辞真讨厌。

说话那么难听，像是故意拿刀往她脸上划。

可她气了一会儿，又很快自己消化掉了。

因为那毕竟是顾辞。

他那种人，坏一点、难搞一点，好像也很正常。

更何况，他虽然说得难听，但也正常，毕竟陌生人乱搭讪是挺奇怪的。

叶知对这种细枝末节格外会自我安慰。

她很快就想开了，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不看就不看。反正我也就是随口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