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宿舍，空气是凝滞的。
林蔓刚从图书馆回来，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胶水味。
味道的源头是许晴。
她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一个假发头模。
桌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发排、剪刀、梳子，还有几瓶叫不出名字的喷雾罐。
“你在搞什么？”林蔓皱着眉，把书放在自己的桌上。
许晴吓了一跳，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蔓蔓，你回来啦。”她挤出一个有点讨好的笑，“我在……做个造型。”
另一个室友李思思从床上探出头，阴阳怪气地开口：“做什么造型啊，是想当‘毛娘’挣大钱吧？”
许晴的脸瞬间涨红了，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毛娘。
这个词林蔓听说过。
就是给cosplay或者BJD娃娃做假发造型的人。
据说做得好的，一顶假发能卖几千甚至上万。
林蔓看了一眼许晴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和桌上那些廉价的工具，心里了然。
许晴是她们宿舍，乃至整个专业都有名的贫困生。
每个月靠着助学金和在食堂打零工的几百块钱过活。
现在突然要做这么“烧钱”的活计，也难怪李思思会是这个反应。
李思思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抱起手臂，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许晴身上。
“许晴，我劝你别做白日梦了。你知不知道做这个多花钱？买材料要钱，买工具要钱，你那点生活费够干嘛的？”
“我……”许晴的声音细若蚊蝇，“我买的都是最便宜的……”
“便宜的能做出好东西吗？你看看人家大佬做的，再看看你桌上这堆垃圾！”李思思的音量拔高了，“别到时候钱没挣到，把生活费都赔进去了，又跑去跟辅导员哭穷！”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许晴的自尊上。
她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林蔓看不下去了。
她知道李思思家里条件好，向来看不上许晴。
“思思，少说两句吧。”林蔓淡淡地开口，“她花自己的钱，碍着你什么事了？”
李思思没想到林蔓会帮许晴说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哟，林大才女发善心了？怎么，你可怜她？那你借她点钱玩玩呗？反正你家也不差钱。”
林蔓家里确实不差钱。
但她从不是个喜欢炫耀或多管闲事的人。
只是李思思的态度，实在让人厌恶。
林蔓没理会李思思的挑衅，而是走到许晴身边，拿起桌上一缕剪坏的紫色发丝。
“你想做这个？”
许晴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
“嗯……我、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想试试。”
“有意思？”李思思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跟专业的人抢饭碗？别搞笑了！”
许晴的身体抖了一下，握着梳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林蔓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气。
她放下发丝，转身看着李思思。
“她是不是想钱想疯了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总比某些人只会躺在床上对别人的努力指手画脚要强。”
李思思的脸瞬间就黑了。
“林蔓，你什么意思！你拐着弯骂谁呢！”
“谁接话就骂谁。”林蔓的语气冷得像冰。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胶水味和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思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蔓，“你……你给我等着！”
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抓起外套和包就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筒都晃了晃。
宿舍里终于安静了。
许晴抬起头，感激地看着林蔓，声音带着哭腔：“蔓蔓，谢谢你……”
“没事。”林蔓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不过，她有句话没说错。”
许晴的表情僵住了。
林蔓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声音却很清晰。
“你这些工具和材料，太差了。”
这句话比李思思的任何一句嘲讽都更让许晴难堪。
她买的确实是最便宜的，几十块钱包邮的一大包，里面的东西质量可想而知。
“我……我没钱……”许晴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窘迫。
林蔓没有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像是在搜索什么。
“我知道。”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而且，你的审美也不行。”
许晴彻底愣住了，她看着桌上被自己修剪得乱七八糟的假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难道……她真的不行吗？
就在许晴的信心即将崩塌时，林蔓的椅子转向了她。
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林蔓的脸，也照亮了屏幕上的内容。
那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无数顶精美绝伦的假发，造型各异，色彩斑斓，每一顶都像是艺术品。
屏幕下方，是一个金光闪闪的ID——
“夜愿”。
许晴的瞳孔猛地收缩。
“夜愿……是圈子里那个传说中的神级毛娘！”她失声惊呼。
夜愿，从不露脸，从不接商业单，只凭兴趣做造型。
但她做的每一顶假发，都会在圈子里掀起腥风血雨，被炒到天价。
有人说她是哪个顶级造型工作室的总监，有人说她是隐退的业界大佬。
但没人知道她到底是谁。
林蔓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一点，一张新的图片被放大。
那是一顶以星空为主题的假发，深蓝与紫色的渐变发丝间，点缀着无数细小的水钻，宛如银河落入人间。
美得让人窒息。
许晴看得入了迷，喃喃自语：“要是我能做出这种头发的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就好了……”
林蔓关掉图片，目光落在许晴那张充满渴望和自卑的脸上。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惊雷在许清耳边炸响。
“我教你。”
许晴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蔓。
“你……你说什么？”
林蔓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说出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我教你做这个。”她指了指屏幕上“夜愿”的作品集。
许晴的脑子一片空白。
林蔓？教她做假发？
那个每天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去上各种专业选修课的学霸林蔓？
这怎么可能？
“你……你会做这个？”许晴结结巴巴地问。
林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拖出一个落了灰的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的工具和材料，瞬间闪花了许晴的眼。
专业的发剪、各种型号的钢梳、进口的高温丝发排，还有一排贴着外文标签的定型喷雾和染剂。
这些东西，许晴只在那些毛娘大佬的教程视频里见过。
随便拿出一样，都比她桌上那堆“垃圾”贵上几十倍。
许晴彻底傻眼了。
她呆呆地看着林蔓，又看看那个箱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你……”
“以前无聊，玩过一阵子。”林蔓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仿佛这些价值不菲的工具只是她随手买来的玩具。
“玩过一阵子？”许晴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哪里是玩过一阵子的级别！
她颤抖着拿起一把造型剪，光是那沉甸甸的手感和冰冷的金属光泽，就让她心神激荡。
林蔓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有点无奈。
“想学吗？”
“想！”许晴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是天上掉了个财神爷！
还是个愿意手把手教她发财的财神爷！
“那就把你桌上那些东西都扔了。”林蔓指了指许晴的桌子，语气不容置喙。
“啊？”许晴有些不舍，那毕竟是她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才凑钱买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林蔓从箱子里拿出一顶全新的头模和一排银白色的发排，扔到许晴面前，“用我的。”
许晴看着眼前的专业工具，又看看自己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羞愧地把它们一股脑地扫进了垃圾桶。
“好了，现在。”林蔓拉过一张椅子，坐在许晴旁边，“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样的？”
许晴有些紧张，她打开手机，翻出一张动漫人物的图片。
“我……我想做这个角色的头发。”
图片上是一个银发蓝瞳的少年，他的头发很有特色，鬓角有两缕挑染的蓝色长发，发尾则是漂亮的渐变色。
林蔓看了一眼，点点头。
“不算难。”
她拿起发排，开始给许晴讲解最基础的排发和分区技巧。
林蔓的声音很好听，清冷又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讲解得非常细致，从如何测量头围，到如何用胶枪固定发排，每一步都说得清清楚楚。
许晴听得如痴如醉，手里的动作也从一开始的生疏僵硬，慢慢变得流畅起来。
她发现，林蔓不仅懂，而且是精通。
那些在她看来无比复杂高深的技术，到了林蔓手里，都变得简单明了。
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当最后一缕发丝被固定好时，许晴看着头模上初具雏形的假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虽然还只是个毛坯，但整个发型流畅的线条和均匀的分布，已经比她之前自己瞎鼓捣的那个好上了一万倍。
“蔓蔓，你太厉害了！”许晴由衷地赞叹。
林蔓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指着假发上的几处瑕疵。
“这里，发排间距太大了，露发网了。”
“还有这里，胶打多了，溢出来了。”
“鬓角的分区不对，长度也不够。”
她一连指出了七八个问题，每一个都一针见血。
许晴的兴奋劲儿瞬间被浇灭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虚心和敬佩。
“对不起，我……”
“第一次做成这样，还行。”林蔓打断了她的道歉，“但是离卖钱还差得远。”
许晴用力点头。
“我知道，我会继续努力的！”
林蔓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今天先到这儿，我饿了。”
许晴这才反应过来，她们俩忙了一下午，晚饭都还没吃。
“我请你吃饭！”她立刻说道。
“不用。”林蔓拿起饭卡，“我说了，用我的。”
不给许晴拒绝的机会，林蔓已经拉着她走出了宿舍。
食堂里人来人往。
林蔓熟练地点了两份套餐，刷了自己的卡。
看着餐盘里丰盛的四菜一汤，许晴的眼眶又有点湿润。
她平时在食堂，只会打一份最便宜的素菜，配上免费的米饭。
“快吃吧，吃完了回去还要继续。”林蔓催促道。
“嗯！”许晴用力地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她觉得，这是她上大学以来，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
吃完饭回到宿舍，李思思还没回来。
林蔓像是完全没受之前争吵的影响，继续指导许晴进行下一步——修剪和造型。
“剪刀要竖着拿，一点一点地削，不要一剪刀下去。”
“定型喷雾要离远一点，喷出来的才是雾，离近了就是水柱。”
“渐变色要用专门的染剂，从浅到深，一层一层地上。”
在林蔓的指导下，许晴手里的剪刀仿佛也有了灵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宿舍楼即将熄灯的时候，那顶假发终于完成了。
银白色的主发色，鬓角两缕精准的蓝色挑染，发尾流畅自然的渐变……
几乎和原图一模一样。
许晴捧着自己的第一个成品，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林蔓，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蔓蔓……”
“还不错。”林蔓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可以挂到网上去卖了。”
“卖？这个能卖钱吗？”许晴有些不自信。
“试试不就知道了。”林蔓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推过去，“拍几张照片，挂到二手平台上去。”
许晴小心翼翼地给假发拍了几个角度的照片，然后在林蔓的指导下，编辑商品信息。
【全新定制cos假发，还原XX角色，手工造型，用料扎实，价格300，可小刀。】
价格是林蔓定的。
许晴觉得有点高，她自己做的第一个东西，能卖100块她就心满意足了。
“就定300。”林蔓不容置喙，“低于这个价，对不起我一下午的口水。”
许晴只好硬着头皮发布了。
刚发布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叮咚”一声响了。
有人发来了消息。
许晴紧张地点开。
【买家：姐妹，这个发型还能再还原一点吗？鬓角的蓝色太浅了。】
许晴心里一凉。
果然，还是有人不满意。
她正想回复“可以改”，林蔓却一把抢过了她的手机。
只见林蔓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卖家：爱要不要。】
许晴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蔓蔓！你怎么能这么跟买家说话！”
这不是把生意往外推吗？
林蔓把手机扔还给她，一脸的无所谓。
“等着。”
许晴半信半疑地看着手机屏幕。
过了几秒钟。
“叮咚！”
【买家：……行吧，就要这个了，不改了。能包邮吗？】
许晴：？
还可以这样？
她还没反应过来，林蔓又抢过手机。
【卖家：不包。】
【买家：……】
【买家：好吧，我拍了。】
“叮咚！”
系统提示：您有新的订单，买家已付款。
许晴看着那条付款成功的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卖出去了？
300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顶假发。
感觉像在做梦。
林蔓已经收拾好东西，爬上了自己的床。
“明天把东西寄出去，钱到账了，分我一半。”
“啊？”许晴愣住，“不……不用！蔓蔓，这都是你教我的，工具也是你的，钱都应该是你的！”
林蔓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
“我像是缺这150块钱的人？”
许晴语塞。
确实不像。
“那就当是你交的学费。”林蔓说完，翻了个身，不再理她。
许晴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学费……
用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交给自己偶像的学费。
好像……也不错。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顶假发打包好，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或许，她真的可以靠这个，改变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许晴就把假发寄了出去。
李思思是踩着早自习的**回来的，脸色很难看，眼下还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是昨晚没睡好。
她看到许晴桌上空空如也，而林蔓像个没事人一样在看书，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宿舍的气氛依旧尴尬。
接下来的几天，许晴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林蔓每天都会布置新的“作业”给她。
从最基础的短发造型，到复杂的古风盘发，再到需要用到大量发胶和钢丝才能固定的反重力发型。
难度越来越大，要求也越来越高。
许晴一开始还手忙脚乱，经常出错，但在林蔓严厉的指导和纠正下，她的技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进步。
她卖出去的假发也越来越多。
从一开始的300块，慢慢涨到了500，800……
每一次，都是林蔓帮她定的价，也是林蔓用那种“爱要不要”的态度帮她怼走那些试图砍价的买家。
许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规律。
林蔓的态度越是嚣张，买家反而越是爽快。
她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林蔓的解释是：“这叫稀缺性营销。你表现得越不在乎，别人就越觉得你的东西是好东西。”
许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许晴收到了她卖出的第一笔款项。
整整300块。
她第一时间跑到ATM机上把钱取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数出150块，用一个信封装好。
回到宿舍，她把信封递给林蔓。
“蔓蔓，这是……学费。”
林蔓正在看书，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指了指桌子。
“放那儿吧。”
许晴把信封放在桌上，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林蔓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有了收入，许晴的生活宽裕了不少。
她终于可以不用每天只吃素菜，偶尔也能给自己加个鸡腿。
她还用自己挣的钱，给宿舍买了新的垃圾桶和拖把。
李思思对此嗤之以鼻。
“哟，挣了点小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怎么，想收买人心啊？”
许晴没理她。
她现在的心态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每天忙着做头发，研究新的造型，她的世界里充满了挑战和成就感，根本没空去理会李思思的冷嘲热讽。
这天晚上，林蔓又给了她一个新挑战。
“做一个全手织的头皮。”
许晴倒吸一口凉气。
全手织，那可是毛娘技术里的天花板。
需要用钩针将一根根发丝，手动钩在发网上，模拟真人的头皮和发旋。
工序极其繁琐，耗时耗力，对技术要求极高。
一个全手织的假发，价格至少是普通假发的五倍以上。
“我……我行吗？”许晴有些没底。
“不行也得行。”林蔓把一包细密的网帽和一捆特制的钩针扔给她，“下周交作业。”
说完，林蔓就戴上耳机，开始看新一季的美剧，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许晴看着眼前艰巨的任务，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林蔓在逼她突破自己的极限。
钩针很细，发丝更细。
许晴对着教程视频，笨拙地开始尝试。
一不小心，钩针就扎到了手指，渗出血珠。
她“嘶”了一声，把手指含在嘴里，却没停下。
深夜，宿舍里只有许晴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她戴着眼镜，聚精会神地钩着发丝，一根，又一根。
动作很慢，但很稳。
林蔓其实没睡。
她躺在床上，透过床帘的缝隙，静静地看着灯下那个执着的背影。
许晴的努力和韧劲，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为了一个造型，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
只不过，她玩这个，纯粹是因为兴趣和……叛逆。
而许晴，是为了生存。
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许晴。
是学校动漫社的社长，一个叫陈宇的男生。
他直接找到了她们宿舍。
“请问，许晴同学在吗？”
许晴正在埋头钩头皮，听到有人叫自己，茫然地抬起头。
陈宇看到她，眼睛一亮。
“你好，我看到你在网上卖的假发，做得特别好！我们动漫社下个月有个舞台剧，需要定制一批高质量的假发，想问你接不接这个单子？”
许晴愣住了。
动漫社的单子？
那可是一大笔钱！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林蔓。
林蔓依旧在看书，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许晴知道，她在听。
许晴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
“我……我可以看看你们的要求吗？”
“当然！”陈宇立刻把一叠打印出来的角色设定图递给她，“就是这些，一共十顶，要求……可能有点高。”
许晴接过图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越看，心越凉。
这些角色，发型一个比一个复杂。
有需要做出巨大发髻的古风角色，有头发像刺猬一样根根倒竖的，还有一个甚至要求头发能在黑暗中发光。
最要命的是，有好几个角色，都要求是全手织的仿真头皮。
以她现在的技术，根本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完成。
陈宇看出了她的犹豫，有些急切地补充道：“价格好商量！我们社团经费充足！只要做得好，一顶给你一千五，不，两千！”
一顶两千，十顶就是两万！
两万块！
许晴的手都开始抖了。
这笔钱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是她好几年的生活费。
可是……她做不到啊。
巨大的诱惑和残酷的现实，在许晴的脑子里激烈交战。
她求助似的看向林蔓。
林蔓终于放下了书，走了过来。
她拿起图纸，快速地扫了一遍，然后看向陈宇。
“一顶三千，定金一半。”
陈宇愣住了。
许晴也愣住了。
“三千？”陈宇咋舌，“这个价格也太……”
“做不出来，定金全退。”林蔓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做出来了，你们就拥有了全校，不，全市质量最好的舞台剧假发。”
陈宇被林蔓的气场镇住了。
他看着这个容貌清丽，气质清冷的女生，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的许晴，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做主的人。
“这……”
“我们赶时间。”林-蔓直接打断了他的犹豫，“接，还是不接？”
陈宇咬了咬牙。
他确实找了很多家定制店，但要么是价格太高，要么是工期来不及，要么就是看到图纸就直接拒绝了。
眼前的这个许晴，虽然只是个学生，但她挂在网上的那几个作品，确实水平很高。
而且，旁边这个女生的态度，莫名地给了他一种“她们真的能搞定”的信心。
“好！”陈宇一拍大腿，“就这个价！我先去申请定金，明天给你答复！”
说完，他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宿舍里，许晴看着林蔓，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蔓……蔓蔓……三万块……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林蔓把图纸扔回桌上。
“不是我们。”
她看着许晴。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