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计时：三十秒。”系统的声音在倒数。
裴策尖叫道：“父亲！她疯了！快让人把她拖去家庙！”
裴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前一步欲伸手抓我：“姜明舒，你到底在装神弄鬼什么——”
“倒计时：十，九，八......”
我看着裴琰伸过来的手，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裴琰，你的侯府，你的儿子，还有你的白月光......老娘不伺候了。”
“祝你们，万劫不复。”
倒计时归零。
【时空跃迁开启——宿主，欢迎回家。】
下一刹那，祠堂内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万丈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炽烈如白昼，逼得满堂所有人瞬间闭上了眼睛，惨叫连连。
狂风平地而起，吹翻了供桌，掀翻了牌位！
“怎么回事？！妖法！这是妖法！”
“保护侯爷！保护小少爷！”
“明舒！姜明舒！！”
在一片混乱与惊恐的尖叫声中，我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在白光中彻底消散，归于虚无。
白光散去，狂风骤停。
前厅里恢复了死寂，唯有供桌上的烛火在噼啪作响。
裴琰猛地睁开眼，长剑出鞘，厉声喝道：“姜明舒！滚出来！”
然而，偌大的祠堂中央，空空如也。
地上只有那两枚碎裂的蒲团，以及被风吹落的几片香灰。
没有机关，没有密道。
一个大活人，就在定北侯府几十名亲卫、宗族几百口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彻底蒸发了！
“人呢？！”裴琰的眼睛瞬间红了，一把揪住身旁侍卫统领的衣领，“人去哪了？！后院搜了没有？！”
侍卫统领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道：
“回......回侯爷！属下等一直守着门窗，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
“夫人......夫人她是凭空......凭空消失的啊！”
“放屁！子不语怪力乱神！”
裴琰一把将侍卫掼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裴策吓得直往柳若依身后躲：
“父亲......她是不是变成厉鬼了？她刚才念了咒语！”
柳若依也吓得脸色发白，但心底深处却涌上一股狂喜。
不管姜明舒是怎么没的，只要她没了，这侯夫人的位置就是自己的了！
柳若依连忙上前，柔声安抚道：
“表哥，你别慌......依我看，嫂子或许是自知犯了大错，用了什么江湖障眼法逃跑了。”
“她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能跑到哪去？只要封锁城门，定能将她抓回来。”
裴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疯狂蔓延的不安与空落。
对，障眼法。
定是江湖术士的障眼法！
姜明舒那么爱他，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舍得真正离开？
她一定是在逼他低头！
就像以往那些耍小脾气的后宅妇人一样，想用这种手段换取他的重视！
“封锁四门！全城搜捕！”裴琰厉声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本侯抓回来！”
“等抓到她，先关进地牢饿她三天！本侯倒要看看，她的骨头有多硬！”
然而，一天过去了。
京城九门**，锦衣卫与侯府亲兵翻遍了每一寸土地，毫无踪迹。
三天过去了，城外百里之内，没有任何姜明舒出行的痕迹。
七天过去了。
姜明舒就像是一滴落入滚油里的水，在这个世界上彻底被抹去了痕迹。
最先撑不住的，不是裴琰，而是侯府本身。
没了姜明舒操持，偌大的定北侯府彻底陷入了瘫痪。
以往姜明舒在时，各房月例分毫不差，庄铺账目井井有条，府中采买精打细算。
柳若依掌管对牌仅仅五天，便将采买的银子克扣了大半，中饱私囊。
很快就引得下人们怨声载道，甚至有胆大的奴仆开始偷盗库房器物。
除夕大宴的烂摊子没人收拾，发霉的菜叶在后厨堆成山；
宗族各房来要年礼，柳若依算不明白账，当场急得哭晕过去。
而更大的灾难，落在了裴策身上。
姜明舒消失的第八天夜里，京城突降大雪。
裴策又犯了心疾。
少年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紫绀，在床上痛苦地打滚：
“药......给我药......咳咳咳！”
柳若依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碗参汤，裴策刚喝一口便全吐了出来，嘶声哭喊：
“不是这个！苦死了！我要喝姜明舒熬的雪梨川贝膏！药呢？！我床头的药呢？！”
柳若依吓得直掉眼泪：“策儿，姨母不知道什么雪梨膏啊......太医马上就来了，你再忍忍......”
“滚开！你个没用的废物！”裴策一巴掌打翻了药碗，滚烫的汤药泼在柳若依手上。
裴策在床上抓着自己的胸口，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以往只要他咳嗽一声，姜明舒哪怕是在睡梦中也会瞬间惊醒，披着衣裳赶过来。
她会用温热的掌心替他顺气，会变戏法一样端来甜丝丝的药膏，会通宵达旦地抱着他，整夜整夜不合眼地给他讲故事。
那些照顾太细微了。
细微到裴策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就像天会下雨、风会吹一样自然。
他以为只要是个人，坐在母亲的位置上，就能做到这些。
可如今，姜明舒不见了。
换成了他心心念念的“若依姨母”。
可这个姨母，除了哭，除了在他犯病时吓得往后躲，什么都不会做！
“娘......我要我娘......”
十三岁的少年，终于在濒死的窒息感中，绝望地哭喊出那个他曾百般唾弃的称呼。
“父亲！你把娘找回来啊！策儿好疼......策儿要娘啊！”
裴琰站在门外，听着屋里撕心裂肺的哭喊，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很快，裴琰在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一本账册。
暗格没有上锁。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地契房契，只有一本厚厚的线装宣纸本。
封面上，是姜明舒娟秀清冷的字迹：
《贤妻良母任务积分起居录》。
裴琰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
【天庆三年八月初四，初入侯府，救治裴策高热，宿主获得救命功德积分：五百点。】
【天庆三年九月初十，裴琰塞外负伤，宿主不眠不休侍奉汤药半月，积分增加：一百点。】
【天庆四年三月，裴琰私会柳若依，宿主御前遮掩欺君之罪，逆来顺受，积分增加：两百点。】
......
【天庆六年冬，裴策将滚烫参汤泼于宿主手背，宿主以德报怨重做燕窝，积分增加：五十点。】
【天庆八年除夕，偏院失火，母族遗物尽毁，宿主遭主君掌掴压制，未予反抗，积分增加：两百点。】
......
一页，又一页。
每一笔，每一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里记录了她七年来受过的所有委屈。
但在每一段不堪回首的折磨后面，跟着的不是痛苦的控诉，不是怨恨的诅咒。
而是一个个冰冷、荒谬、毫无温度的数字：
“积分增加五十点。”
“积分增加一百点。”
裴琰的呼吸停滞了。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瞬间冻结，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写着两行字：
【终极考核任务完成。累计积分达到一万点。】
【脱离通道已开启。】
【定北侯府诸位，此生不复相见。——姜明舒绝笔。】
在账册的夹层里，还飘落下一张薄薄的纸。
那是一封休书。
上面赫然写着：
“立休书人，大齐定北侯正妻姜明舒。”
“兹因夫君裴琰薄情寡义、是非不分，继子裴策心如蛇蝎、忘恩负义。此等门风，令人作呕。今特立此书，休弃裴琰，从此男婚女嫁，永无瓜葛！”
“啪嗒。”
休书掉在地上。
裴琰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博古架上，名贵的瓷器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碎瓷！
“噗——！！”
一口浓黑的鲜血，猛地从裴琰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满地的宣纸！
他跪倒在碎瓷片中，十指死死抠住那本账册，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假的......全是假的......”
裴琰像个疯子一样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混合着鲜血肆意横流。
他终于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没有什么情根深种。
没有什么至死不渝。
姜明舒从来没有爱过他！
她不要聘礼，不要珠宝，忍受柳若依的挑衅，忍受裴策的折磨，忍受他的冷落与践踏......
不是因为她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而是因为，在她的眼里，他和裴策，不过是她用来积攒“积分”的工具！
他自以为是的恩赐，自以为是的掌控，在她看来，只是一场滑稽可笑的跳梁小丑戏。
他以为自己踩在云端，将一个深爱他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到头来，真正被当成猴耍的人，是他裴琰！！
“姜明舒......姜明舒！！”
裴琰仰天嘶吼，声音凄厉。
是他亲手逼她下跪。
是他亲手打碎了她最后的念想。
是他亲手......将这最后的一百五十分，硬生生塞到了她的手里，送她离开了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柳若依端着参汤走进来，看到满地鲜血，吓得尖叫一声：“表哥！你怎么了？！”
看到地上散落的休书，柳若依眼珠子一转，扑上去哭道：
“表哥，嫂子真是太恶毒了！她竟然敢写休书羞辱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走了便走了，往后有若依陪着你和策儿......”
“滚。”裴琰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柳若依一僵：“表......表哥？”
裴琰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眼神冰冷。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柳若依的手腕，狠狠一扭！
“咔嚓！”
骨裂声伴随着柳若依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裴琰面无表情地将传家玉镯从她手腕上褪了下来。
“表哥！好疼啊！我是若依啊！”柳若依疼得在地上打滚哀嚎。
裴琰拿着那枚带血的玉镯，看都没看她一眼：
“传家玉镯，也是你配碰的？”
“来人，把柳氏拿下。彻查她入府以来贪墨的所有账目。”
“查实之后，送去官府，依律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入京！”
柳若依如遭雷击，瘫软在地上，失声尖叫：
“不！表哥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过你最爱我！你说过会娶我的！”
裴琰闭上眼，不再看她一眼。
爱？
直到这一刻，当姜明舒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才疯了一样地发现。
柳若依的一颦一笑，早就变得模糊可憎。
而那个永远低眉顺眼、替他挑亮油灯、替他熬醒酒汤、在风雪中等他归家的身影，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深处！
可是，他把她弄丢了。
是他亲手杀死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姜明舒。
三年后。
塞北荒原，风沙漫天。
大齐与北狄决战之役，定北侯裴琰率三千铁骑深入敌后，斩杀敌酋，立下不世之功。
然而，战后论功行赏，这位名震天下的定北侯却交出了兵符，辞去爵位，自请卸甲归田。
京城侯府早已不复当年的门庭若市。
柳若依死在了流放宁古塔的路上，尸骨无存；
裴策因当年心疾未曾得到妥善根治，落下了终身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且常年被药罐子煨着，心性变得阴郁暴躁。
曾经金尊玉贵的小侯爷，如今整日把自己锁在阴暗潮湿的房里，抱着一只破旧的木头小熊玩偶，哭着喊娘。
那是姜明舒在他七岁生辰时，亲手用桃木雕给他的。
当年他嫌粗糙，随手扔进了水井里。
如今，他瘸着腿，花了重金让人淘干了井水，将那块早已腐烂发黑的木头捞了上来，日日夜夜搂在怀里入睡。
可那个会给他雕木头小熊的人，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定北侯府后院，昔日被大火烧毁的静思斋，被裴琰原模原样地重新修建了起来。
院中种满了姜明舒生前最喜欢的晚香玉。
已是满头华发的裴琰，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衫，独自一人坐在废墟前的石阶上。
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他的脊背却已佝偻，眼角刻满了风霜与死寂。
他走遍了大齐的名山大川，拜访了无数方士高僧，散尽了万贯家财，只为了求一个“时空穿越”的法门。
可所有的高僧在听完他的讲述后，都只是合十叹息：
“侯爷，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那位施主本就不属于这方天地，她是来渡劫的。”
“如今她功德圆满，早已回归故里。侯爷，放下执念吧。”
放下？
裴琰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掌心。
当年，就是这双手，掐住她的脖颈，逼她下跪认错。
他怎么放得下？
他这一生，拥有一切，权倾朝野，却唯独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弃如敝履，碾入尘埃。
风吹过，卷起满院的花瓣。
裴琰抱着那本早已被泪水浸透的账册，将脸埋在冰冷的纸页间，发出一阵阵绝望压抑的呜咽。
“明舒......”
“我知错了......”
“你回来......哪怕是让我跪下给你磕头......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荒草丛生，晚风凄凄。
回应他的，只有满地落花，和永无止境的死寂。
现代，A市。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繁华的CBD咖啡厅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轻柔的爵士乐缓缓流淌。
“叮铃。”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我穿着一袭干练利落的风衣，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手里端着一杯刚做好的冰美式。
“姜女士，恭喜您，这套位于江畔的一线江景大平层，合同已经正式生效了，全款两千八百万已全部结清。”
对面，西装革履的房产经理恭恭敬敬地将房产证和钥匙推到我面前，脸上满是崇敬与艳羡。
“谢谢。”
我微微一笑，接过钥匙，在指尖随意地转了个圈。
阳光晒在我身上，暖融融的，带着现代文明特有的温度与鲜活。
我抬起右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那里皮肤白皙细腻，没有烫伤的水泡，没有磨破的血痕，更没有冰冷的铁链与沉重的镣铐。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早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手机里银行App不断弹出的巨额理财收益提醒，以及微信里朋友们约我周末去海岛度假的消息。
我端起冰美式，轻轻抿了一口。
微苦，随后是浓郁的回甘。
脑海深处，那些关于古代侯府、大雪、火海、耳光与折辱的记忆。
如今想来，就像是一场极其漫长却又荒诞不经的黑白电影。
裴琰。
裴策。
那座吃人的侯府，那些虚伪恶臭的嘴脸。
他们或许还在那个冰冷落后的时空里，守着他们可悲的执念与悔恨，在地狱里痛苦煎熬。
但这与我，又有什么相干呢？
他们不过是我人生通关路上，微不足道的几颗踏脚石罢了。
“姜**，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吗？”房产经理笑着问。
我转头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肆意而张扬的笑容。
“打算啊......”
我将墨镜优雅地戴在脸上，站起身，拿起钥匙。
“老娘有钱有颜，身体健康，当然是去享受这大好的自由人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