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我收到一条退票短信。
“您购买的1月28日G1088次列车车票已成功办理退票,退款将在7个工作日内原路返回。”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遍。
我没退票。
厨房里传来陈卓扬的声音:“媳妇,我妈说今年三姨、四舅全来,加上大伯一家六口,你算算,差不多二十六个人。”
他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拿着手机走进厨房。
“我的票,是你退的?”
陈卓扬正往冰箱里塞东西,头也没回:“嗯,反正每年都在咱家过,你妈那边初三再去也一样。”
“一样?”
“你去年答应我妈的,今年年夜饭还咱家办。”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去年吃完饭你不是说了句‘明年再说’吗?我妈就当你同意了。”
我把手机放在灶台上。
“陈卓扬,我买那张票,是要回去陪我爸。他刚做完膝盖手术,一个人在家过年。”
“你弟不是在吗?”
“我弟在外地,初四才到。”
“那不还有邻居嘛。”他终于转过身,拎着两袋速冻水饺,“二十六个人的饭你不张罗,谁张罗?我妈六十多了,你忍心让她一个人忙?”
我忍心让我爸一个人过年。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每个字都挂在他脸上。
结婚八年,我终于看清一件事——在这个家的排序里,他妈是第一,他的面子是第二,二十六个亲戚是第三,我爸排在“初三再说”。
而我,排在围裙后面。
“陈卓扬,你把票给我重新买回来。”
“买不了了,那班次满了。”
他说完把水饺丢进冷冻室,关上冰箱门,像关上一场讨论。
“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列个菜单,我去菜市场。”
他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那条围裙——洗得发白,边角起毛,上面还有去年炸丸子溅的油点。
八年了,每年除夕我都系着这条围裙,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九点。二十几个人的菜,十二道热菜六道凉菜,还有饺子。
每年吃完,他妈笑着跟亲戚说:“都是卓扬媳妇做的,她手艺好。”
亲戚们点头,没人问我累不累。
陈卓扬在客厅打牌,赢了钱笑着说:“我媳妇贤惠。”
贤惠。
这个词压了我八年。
我拿起围裙,叠好,放回橱柜里。
这顿饭,谁答应的谁做。
第二天一早,婆婆赵秀芝打来电话。
“小苏啊,菜单列好了没?你三姨说想吃你做的松鼠鳜鱼,四舅要红烧肘子,大伯他们几个孩子爱吃糖醋排骨……”
她一口气报了九个菜名。
“妈,这些菜我做不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咋做不了?你去年不做得好好的?”
“去年是去年。今年我要回去陪我爸过年,票被卓扬退了,我正想办法重新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