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满院子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周万钧把折扇捂在嘴边，等着看我被一脚踹飞。

庶弟沈知礼吓得一**坐在地上，捂着脸不敢看。

然而下一秒，裴寂半点犹豫都没有，

直接从腰间解下那块沉甸甸的玄铁兵符，双手捧着放进了我的掌心。

“啪”的一声轻响，全场死寂。

崔明远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样，

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我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

把兵符和一张泛黄的旧纸拍在韩大人的公案上。

“韩大人，请您过目。”

裴寂挺直脊背站在堂下，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院子：

“韩大人，永丰粮庄一砖一瓦都是沈老夫人传给清河县主的，从不归将军府管！”

“去年大雪封路，是本帅怕边军断粮，

硬求着县主先调粮救急，自己越界盖了那张印。”

“今日我交出兵符停职受查，只以证人身份站在这里，任凭县主对质！”

院门外看热闹的乡亲们一下子炸开了锅。

“老天爷，原来是裴大帅求着县主给军营供粮啊！”

“刚被退了婚，连管三万大军的兵符说交就交，大帅这也太听县主的话了吧！”

“崔明远刚才还骂县主是替将军府看门的，

感情他自己才是那个吃白食的蠢货！”

议论声像巴掌一样，噼里啪啦扇在崔明远脸上。

韩大人拿起我交上去的那张去年原底子，对了一下撕痕，

发现跟册子最后一页粘上去的纸边分毫不差。

他脸色一沉，将册子重重摔在崔明远脚边：

“崔明远！拿去年的旧纸粘在今年的册子上栽赃嫁祸，你还有什么话说！”

崔明远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也顾不上什么长辈架子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我脚边爬。

“知微啊！我是你亲舅舅啊，你娘走得早，

舅父这三年起早贪黑帮你看管仓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哪有把亲舅舅往死里逼的道理！”

沈知礼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抱着我的小腿哭嚎：

“是啊姐，舅父也是为了保住咱们家的体面才一时糊涂，

你就看在死去娘亲的份上饶过这回吧！”

我垂眼看着这一老一少两张涕泪横流的脸，只觉得恶心。

“体面？我娘尸骨未寒，你就拿着粮庄的米去赌坊填窟窿，这也是体面？”

我从袖袋里抽出一叠按着红手印的欠条，直接扬手撒在半空。

白花花的纸片飘落下来，全是他这半年在城南赌坊签下的印子钱字据。

“韩大人，河边的仓库一直是崔明远拿着钥匙管着。”

“如今三千担军粮不见了，他在赌坊欠的八百两银子却平白无故还清了，

请大人按律先封了崔家在镇上的三间铺子，拿去抵查案和赔粮的亏空！”

韩大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当即抓起桌上的签筒扔下一支火签：

“来人！立刻去把崔家的铺子全贴上封条，撬开库房清点！”

崔明远眼珠子一下子红了，那三间铺子可是他的命根子，

他刚才挤出来的眼泪瞬间干了，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知微你个毒妇！你敢封我的铺子，我让你一粒米都捞不着！”

就在衙役上前拿铁链锁住崔明远的时候，

周万钧手下的一个小伙计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跑进来，凑到周万钧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万钧原本发白的肥脸顿时又抖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冲我露出一口黄牙冷笑：

“县主娘娘好威风啊，可惜封了崔爷的铺子也变不出粮食来。”

“我的人刚在三岔口渡口瞧见了，那三千担粮现在全装在渡口的大船上呢，

不过船底下可都凿了眼儿、塞着木塞子！”

“天黑之前您要是不拿粮庄的地契去换，

那帮亡命徒手一抖拔了塞子，三千担救命粮可就全得沉河喂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