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难重

破镜难重

主角:沈惊澜沈崇山
作者:阿玖璃

破镜难重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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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侯府的正院里,一树梨花刚谢了最后的花瓣,细碎的白色落在青石板上,

像是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雪。沈惊澜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已经疼得没有知觉。

但她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供桌上层层叠叠的牌位。最前面那个,

是她早逝的生母林氏的牌位——永昌侯府原配夫人林氏静仪之位。“夫人,”她轻声说,

“女儿怕是撑不住了。”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杏色比甲的丫鬟蹑手蹑脚进来,

手里提着食盒。她是沈惊澜的贴身丫鬟青梅,也是这府里唯一还惦记着她死活的人。“**,

您吃点东西吧。”青梅红着眼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稀粥和两个冷馒头,“厨房的人说,

侯爷吩咐了,您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才能吃正经饭食。

”沈惊澜看着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扯了扯嘴角:“我何错之有?

”“可是...”青梅急得直掉眼泪,“三**说您推她落水,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侯爷信了,您何必...”“我没推她。”沈惊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爹爹信她,

不是吗?”青梅说不出话来,只是哭。沈惊澜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喝着。粥是冷的,

在春寒料峭的夜里,从喉咙一直冷到胃里。可她面上没有一点表情,仿佛吃的不是冷粥,

而是山珍海味。其实三天前,她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足够懂事,足够听话,

父亲总会看到她的好。哪怕继母李氏总是克扣她的用度,哪怕庶妹沈月柔总是抢走她的东西,

哪怕这府里上下都捧高踩低...但只要父亲还认她是嫡女,她就还有依靠。直到那日,

沈月柔在荷花池边摔下去,哭着说是她推的。当时只有她们二人在场,沈惊澜百口莫辩。

父亲赶来,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耳光,然后罚她跪祠堂三日,不许进食。那一耳光打醒了她。

在这个家里,她早就没有父亲了。沈惊澜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递给青梅:“走吧,

别让人看见你。”“**...”“我没事。”沈惊澜说,“三日而已,死不了。

”青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祠堂又恢复了死寂。沈惊澜挪动了一下膝盖,

刺骨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她抬头望着母亲的牌位,忽然笑了。“娘,”她轻声说,

“您若在天有灵,会后悔嫁给爹爹吗?”牌位静默无言。沈惊澜闭上眼睛,将脸埋在掌心里。

她也曾是个爱笑爱闹的小姑娘,会在爹爹下朝时扑上去要抱抱,会在生病时撒娇要爹爹喂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爹爹的眼里再也没有她了?是李氏进门的时候?还是沈月柔出生的时候?

她记不清了。祠堂的窗纸透进微弱的晨光时,门又一次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李氏身边的王嬷嬷,手里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大**,时辰到了,

您可以出来了。”王嬷嬷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轻蔑,“夫人说了,

您先在房里禁足一个月,好好反省。”沈惊澜扶着供桌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她咬牙站稳,接过那件旧衣披上——她来时穿的衣裳已经被祠堂的灰尘弄脏了。走出祠堂,

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惊澜眯了眯眼,看见廊下站着几个人。李氏一身锦绣,

正温言软语地跟身边的沈月柔说话。沈月柔穿着崭新的桃红裙衫,娇娇弱弱地靠在丫鬟身上,

见她出来,眼中闪过一抹得意。而她们的旁边,站着永昌侯沈崇山。

沈惊澜的心忽然疼了一下。她已经三天没见父亲了,三天没吃饭,跪得膝盖都要废了。

而他呢?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皱着眉头,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爹爹。”她开口,

声音嘶哑。沈崇山终于看向她,眼神复杂难辨。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只挥了挥手:“回房去吧,这一个月好好想想,姐妹之间应该和睦相处。

”沈惊澜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爹爹真的信我推了她?

”沈崇山脸色一沉:“柔儿不会撒谎。”“那我就会吗?”沈惊澜轻声问,“在爹爹心里,

我是不是永远都比不上她?”“你!”沈崇山被问得恼羞成怒,“还不回去!

”沈惊澜不再说话,转身一瘸一拐地往自己院子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没有回头,没有再看那个名义上是她父亲的男人一眼。就在她走到院门口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她下意识回头,看见沈崇山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地倒了下去。

“侯爷!”“爹爹!”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李氏尖叫着扑上去,沈月柔哭喊着叫大夫,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把人抬回正院。沈惊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团混乱,心中竟奇异地平静。

她甚至想,如果他死了,她会不会难过?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正院里,

大夫急匆匆赶来,把脉施针,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出来。“侯爷这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

”大夫开了方子,“切忌再动怒。”李氏连连点头,送走大夫后,

回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沈崇山,眼中闪过一抹深思。而昏迷中的沈崇山,

正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他梦见自己死了。不是现在,而是十年后。

他梦见永昌侯府日渐式微,他在朝堂上被政敌排挤,郁郁而终。临死前,

床边只有哭哭啼啼的李氏和沈月柔。他问:“惊澜呢?

”李氏眼神躲闪:“大**...大**早就...”“早就什么?”“三年前就病逝了。

”沈崇山如遭雷击:“什么病?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是心病。”李氏垂泪道,

“那孩子从小性子倔,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最后把自己闷出病来了。”沈崇山想起来了。

梦里,沈惊澜确实是在他彻底冷落她之后,日渐消瘦,最后郁郁而终。

而他甚至没有去看她最后一眼,因为当时沈月柔正巧“病”了,他陪在庶女身边,

错过了嫡女的生死。荒唐吗?荒唐至极。可这就是他做过的事。他还梦见更多。

梦见沈月柔根本不是他的女儿,而是李氏婚前与人私通所生。梦见李氏表面温婉贤淑,

实则心狠手辣,不仅害死了他的原配林氏,还处处算计沈惊澜。

梦见他这个父亲当得有多糊涂,把鱼目当珍珠,把珍珠当鱼目。最后,他梦见自己死后,

永昌侯府的爵位被收回,家产被族亲瓜分。李氏带着沈月柔改嫁,临走前一把火烧了祠堂,

连林氏的牌位都没放过。而沈惊澜的坟,孤零零地立在荒郊野外,连个扫墓的人都没有。

“不...不...”昏迷中的沈崇山喃喃道,“不是这样...”“侯爷?侯爷您醒了?

”李氏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崇山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李氏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这张脸在梦中逐渐扭曲,变成了毒蛇般的模样。“滚开!”他下意识地一把推开她。

李氏猝不及防,摔倒在地,震惊地看着他:“侯爷?”沈崇山坐起身,环顾四周。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陈设,这是十年前,他还没有彻底糊涂的时候。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没有十年后那般苍老。“惊澜呢?”他问,声音急切。李氏脸色一变,

勉强笑道:“大**回房禁足了,侯爷放心,妾身会好好管教她...”“禁足?

”沈崇山想起梦中祠堂里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心如刀绞,“谁让你禁她足的?让她过来!

现在!”李氏愣住了:“可是侯爷,她推柔儿落水...”“她没推!

”沈崇山斩钉截铁地说,“我的女儿我知道,她不会做这种事。”这话说出口,

他自己都觉得讽刺。在梦里,他可是毫不犹豫地信了沈月柔。李氏还想说什么,

沈崇山已经下了床:“我自己去。”他急匆匆往外走,甚至没顾得上穿外衣。

李氏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逐渐阴冷。沈惊澜的院子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只有两间屋子,

院子里杂草丛生,连个像样的花都没有。沈崇山站在院门口,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是他原配林氏留下的唯一血脉,

他竟然让她住在这种地方?他推开门,看见沈惊澜正坐在窗边发呆。

女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苍白。“惊澜。

”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沈惊澜转过头,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归于平静:“爹爹怎么来了?是我禁足的地方不够偏,碍着您的眼了吗?

”这话里带着刺,沈崇山却觉得每一个字都扎在自己心上。他走过去,想碰碰女儿的手,

沈惊澜却避开了。“爹爹有事就说吧。”她垂着眼,“女儿听着。”沈崇山张了张嘴,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做了个梦?说我后悔了?说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对你?这些话太轻,

轻得配不上她受过的苦。“你...”他最终只说,“搬到落霞院去住吧,

那是你娘从前住的地方。”沈惊澜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波动:“爹爹说什么?

”“落霞院一直空着,你搬过去。”沈崇山重复道,“需要什么,直接跟管家说。还有,

从今天起,你的月例按照嫡女的份例发,不,加倍。”沈惊澜看着他,

眼神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爹爹这是做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是...”沈崇山急于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他确实打过她一巴掌,

在梦里,在现实里。“如果爹爹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沈惊澜转过身,“女儿还要禁足,

不便待客。”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沈崇山站在屋里,忽然觉得这间破旧的屋子比冰窖还冷。

他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弥补的。但他愿意等。从那天起,

永昌侯府的天变了。沈崇山不仅让沈惊澜搬进了落霞院,还把她生母林氏的嫁妆单子找出来,

当着全府人的面交给她:“这是你娘留给你的,这些年由公中保管,如今你大了,

该自己管着了。”李氏的脸色当场就白了。林氏的嫁妆丰厚,这些年她暗中挪用了不少,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沈崇山突然来这一出。“侯爷,大**还小,

这么多产业她怎么管得了...”李氏勉强笑道,“不如还是先由妾身...”“不用。

”沈崇山打断她,“惊澜管不了,我可以教她。教不会,我就请人来教。总之,

这是她娘留给她的,谁也不能动。”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连沈惊澜都愣住了。

她捧着那份厚厚的嫁妆单子,看着父亲认真的侧脸,第一次感到迷茫。爹爹这是怎么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崇山几乎把所有的关注都给了沈惊澜。他亲自过问她的吃穿用度,

请了最好的先生来教她读书,甚至推掉了同僚的宴请,只为陪她吃一顿饭。

府里的风向立刻变了。下人们都是人精,见侯爷突然转了性,对大**千好万好,

于是也纷纷巴结上来。落霞院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今天这个送点心,明天那个送衣料,

殷勤得仿佛从前那些冷眼和苛待都是幻觉。沈惊澜却始终淡淡的。父亲对她好,她接受,

但不过分亲近;下人们巴结,她也不拒绝,但保持距离。青梅看着着急:“**,

侯爷如今看重您,您该趁机把从前的委屈都说了啊!”“说了又如何?”沈惊澜正在练字,

头也不抬,“他能让时间倒流吗?能让那些事没发生过吗?”青梅哑口无言。这日,

沈崇山下朝回府,特意绕路去买了沈惊澜最爱吃的桂花糕。路过花园时,

听见假山后有人在说话。是沈月柔的声音,带着哭腔:“娘,爹爹现在眼里只有姐姐,

看都不看我一眼...从前他不是最疼我的吗?”李氏低声安慰:“柔儿乖,

你爹爹只是一时糊涂。那个小**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可是我听说,

爹爹要把她记入族谱,还要请封她为郡主!”沈月柔哭得更凶了,“那我呢?我怎么办?

”“放心,娘不会让她得意的。”李氏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才是侯府最尊贵的**,

她算什么东西。”沈崇山站在假山后,手脚冰凉。这些话,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原来早在十年前,李氏和沈月柔就已经在算计惊澜了。他转身就走,手里的桂花糕掉在地上,

碎了一地。当晚,沈崇山去了李氏的院子。“侯爷今天怎么有空来?”李氏惊喜地迎上来,

“妾身刚炖了您最爱喝的汤...”“不必了。”沈崇山打断她,直截了当地问,

“月柔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李氏一愣:“是...是三月十七啊,侯爷怎么问这个?

”“三月十七?”沈崇山盯着她,“可我记得,那年三月,我在边关,直到五月才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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